白芷去开了门,门外站著桃夭,手里托著一只青瓷小瓶,身后跟著小梅。
“阿芙妹妹还没歇下吧?”桃夭跨过门槛,笑得温柔,“听说你手臂也受了伤,我特地带了药来。”
她的目光扫过阿芙手臂上那截雪白的纱布,嘴角弯了弯,將手中的瓷瓶搁在桌上。
阿芙看了一眼,瓶身釉色温润,和她白日里见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是世子哥哥特地为我从宫里求来的弥伤膏,生怕我这手腕上留了疤。”
桃夭將瓷瓶托在掌心,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炫耀。
“世子哥哥说,这药膏金贵得很,整个侯府也只有这么几瓶。我想著妹妹也受了伤,女儿家身上留了疤总归不好,便做主分一瓶给妹妹。”
阿芙垂下眼,声音温顺:“世子爷自然是疼桃夭姑娘的。姑娘心善,奴婢谢过姑娘。”
桃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走上前,亲手旋开瓶口的硃砂封,一股药香散了出来。
“这药膏神奇得很,涂上便不疼了,癒合后也绝不会留疤。来,妹妹坐下,我帮你涂上。”桃夭说著,便要拉阿芙坐下。
阿芙心中警惕,她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避开了桃夭的手,“不敢劳烦姑娘,我自己来便好。”
这药香闻著与谢寻给的那瓶並无二致,可她凑近了,却从那股清凉的药香底下,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辛辣,像是混了什么別的东西。
“妹妹跟我客气什么。”桃夭却不依不饶,拿著药瓶又逼近一步,脸上笑意盈盈,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世子哥哥最是心疼我,知道我把药分给你,定会欢喜。你若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生分了。”
她说著,便要上手来卷阿芙的袖子。
阿芙抬手挡了一下:“不必劳烦。”
桃夭的手已经伸过来了,药瓶口朝著阿芙的手臂倾斜。
阿芙侧身避开,手腕轻轻一带,桃夭的手一滑,药瓶脱了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瓷片碎裂,浅绿色的药膏溅了一地。
桃夭踉蹌著往后倒了一步,膝盖磕在床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低低“啊”了一声,捂住了膝盖,眼眶瞬间红了。
“阿芙妹妹……你若是不愿收,说一声便是,何必……”她没有说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小梅立刻上前扶住她:“姑娘!你没事吧?”
桃夭摇著头,语气可怜:“我……我只是想给阿芙妹妹上药,她不愿意,何必推我……”
门口已有两三个婆子丫头聚在那看热闹了,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阿芙站在床边,听著门三三两两的议论声,简直气笑了,怪不得扮得这般柔弱,原来是找好了观眾。
桃夭见目的达成,被小梅扶著,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白芷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姐姐……她分明是自己摔的。”
阿芙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碎裂的瓷片和药膏,弯下腰,用帕子包起几块碎片,搁在桌角。
次日一早,崔嬤嬤便带著人进了世安院。
她先去了小厨房问话,带了新的丫鬟女使们分派活计,然后让院里所有丫鬟婆子到正院廊下集合,听训话。
阿芙也特地被叫了出来,站在最前面,日头从东边斜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崔嬤嬤站在廊下,语气严肃:“夫人说了,世安院是世子的住处,底下的人该守什么规矩,心里都要有数。乱嚼舌根的、仗势欺人的、搅得院子里不得安寧的,一概不留。”
她顿了顿,目光从眾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阿芙身上,声音沉了几分:“还有一样,不得攛掇主子、为非作歹。”
“若有人仗著主子一时心软就不知天高地厚,侯府也容不下这等不安分的人。”
廊下静得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