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的一瞬,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堵的。
阿芙站在廊下,望著庭院中幽深曲折的长廊,攥了攥袖口,把那夜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只要所求合理、不违道义,可隨时寻我。”
行,他抠字眼是吧,那她就找一件“合理合规不违道义”的事去求他。
慈安院晚膳。
侯夫人坐在膳桌主位,谢寻坐在下首,母子二人中间隔著一道清蒸鱸鱼和一碟翡翠虾仁。
吃到一半,侯夫人適时地开口:“你如今身边也有了通房,男女之事也算通晓了。你那洁症的性子,也该改改了。”
谢寻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侯夫人继续道:“你如今已过弱冠,从前你不愿意,我也不好逼你。如今既已开了窍,婚事也该张罗起来了。你父亲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你已经两岁了。”
谢寻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片刻后才应了一声:“……儿子知道了。”
侯夫人见他点头,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好。”
“你妹妹下个月也要回京城了,你妹夫魏长生,虽然家世不显,但好歹有几分才学,如今能调回京城任职,你妹妹也不必再在那小地方受苦了。”
她说著,又给他添了一碗汤:“等你一成亲,母亲这心里头的大事就全放下了。”
谢寻端起汤碗,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反驳。
侯夫人看著他喝了汤,又道:“阿芙既然已是通房,你身边也该再提一个贴身伺候的。你那院子里的人既然不愿意往上提,便让阿芙在今年新来的小丫鬟里选一个,亲自调教。”
谢寻抬了一下眼,又垂下去:“长松伺候得就很好,不必再添人。”
侯夫人摆了摆手:“长松是个男子,到底不如丫头心细。你日常那些衣物薰香、茶水汤羹,还是丫鬟伺候得妥帖。让她教,教出来行不行的,到时候再说。”
她说完也不等谢寻再反驳,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置喙:“就这么定了。”
谢寻放下筷子停了一瞬
“……是,母亲。”
次日清晨,阿芙穿著青色的丫鬟服饰,照常端著铜盆进了正房。
谢寻已经醒了,披著中衣坐在床边,头髮散著,眉眼间还带著刚醒时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倦意。
阿芙把铜盆搁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去。谢寻接过来擦了脸,又递还给她,二人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默契。
阿芙转身去取来外袍,谢寻站起来,伸臂套进袖管,阿芙绕到他身前替他系衣带,又弯腰去系腕间的护腕绑带。
她垂著头,乌黑的发顶在他下巴下方晃了晃,手指在绑带间灵活地穿梭,打了一个平整的结。
谢寻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昨晚做贼去了?”
阿芙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眼,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端详。
“没有。”阿芙眼神错开他的目光,继续去理他腰间的玉佩穗子。
“那眼底下一片青?”谢寻挑眉问道。
阿芙没接话,把玉佩穗子理好,退后一步:“多谢世子关心。”
谢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明日让绣娘给你做几身合身的衣服,还穿这身丫鬟衣裳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