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张君仪揪著张灵宝下了山,一路风驰电掣,不消一日便赶到棲凤郡北城门外。
她用从庶弟身上搜刮来的百两银票,租了辆马车,令马夫交了进城的税钱,顺利进城。
想著將要面见父母,心里却像压著块巨石。
与此同时,西城张府內。
司户参军张令在正堂罗汉榻上落座,一侧的髮妻愁云惨澹,总不见好,不由唉声嘆气:
“宝儿说是寻坊购置丹药,可一走就是月旬光阴,也没个信!”
髮妻恨声道:“死了才好!”
张令一拍桌案,“什么胡话!”
“我就说,那小崽子死了更好!凭什么他说君儿死於虎口,我就得信?张令,你莫忘了,君儿一死,谁有好处!”
张令气得满脸通红,“宝儿向来乖巧,怎被你想的这般坏?咱家现在就宝儿一根独苗,他也是你的儿子!”
“我呸!我没这样狼心狗肺的儿子!”
张令又是一阵唉声嘆气,语气里已带上几分哀求,“你怎得就认定了宝儿?”
堂屋里吵吵闹闹,外头一罗衣女子只好放缓脚步,同样苦著一张脸,进了正堂。
“老爷,夫人……”
罗衣女子眼角也少有皱纹,她面颊饱满,皮肤尚且细腻,颇为风韵犹存,此刻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宝儿离家多日,也没说回祁山修道,怎得就没了音信?”
张令本就心烦,见了妾室也没好气,挥手道:“添什么乱!”
女子哭嚎一声,“边关多有精怪妖魔,莫非宝儿遇险,求老爷致信祁山,寻一寻我儿啊!”
张令脸上阴晴不定,张灵宝失联多日,直到今天也没致信给祁山求援,这其中的心思,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眼下张灵宝生母主动提出,却是不能再拖,当即唤来僕人,正要索要纸笔,便听外头一阵喧闹。
没等堂屋里三人搞清事態,便见一女子前呼后拥,缓步走向堂屋。
张令抻著脖子猛瞧,腾地站起,“君儿!”
其髮妻定定望去,当即跳下床榻,提裙飞奔出去,与张君仪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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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儿,我的君儿!你没死,没死!”
张君仪一手拖著张灵宝后脖领,一手抱住母亲,等到迎来父亲张令,这才鬆手。
张母抹著眼泪,嘴边有说不完的问题,余光猛然瞧见个骇人的东西,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前没了髮妻阻挡,张令终於看见女儿身后之人,两眼瞪如铜铃,指著断臂的张灵宝,说不出话来。
张君仪將人甩在地上,恰好瞧见她那姨娘走来,目光转回父亲身上,语气平淡道:
“我与张灵宝领命除妖,后被偷袭,卖入深山,险些丧命……”
张灵宝生母瞧见其子惨状,张牙舞爪地冲向张君仪,却被后者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扇飞。
张君仪看也不看她那姨娘,语气依旧古井无波。
“张灵宝数日前去大寒山杀我不成,被我反制,所以……女儿回来了。”
张令满心苦涩,颓然倒地,他一手撑著身子,对著上苍质问:
“都是一家人,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张令沉默半晌,起身后,漠然望向已是半死不活的张灵宝,挥退眾多僕人,低声道:
“其实……为父多少有所预料,只是不曾证实,张灵宝便还是我张令之子,君儿……你能……”
张令止住话头,颓然道:“张灵宝犯下弥天大错,任凭君儿处置,为父绝无异议。”
张君仪面色不变,吐出个“好”字,伸手道:“女儿想借父亲佩剑一用。”
张令呆了呆,颤颤巍巍地回屋摘下佩剑,交到女儿手中。
张君仪拔出长剑,踩住张灵宝,右手斩出寒光,便有人头离体。
张令盯著庶子人头,惆悵之余,心头竟有些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