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住处,不如说是一个仓库。
推开院门的瞬间,苏怜脚步顿住了。
一面被炸黑了三分之二的墙壁。
墙根处堆著破碎的铜钉、变形的法器骨架、烧焦的符纸残片。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大小小的玉瓶,瓶中液体顏色各异,有些还在冒泡。
天花板上有七八个被灼穿的洞。
苏怜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给出评价:
”比花柳巷脏。“
祝璇月非但不恼,反而叉著腰,语气里全是骄傲:“这你就不懂了吧?洞府越乱,住得修士越厉害!我师父的洞府跟个猪窝一样,可厉害了呢。“
沈长天没说话,杵著拐杖走到屋內角落的一张书桌前。
上面横七竖八堆著十几本册子,都是手抄的。
《断骨招魂天合法,位列其中老三。
除此之外,还有《土火淬体诀、《阴尸双合引魂诀、《以毒攻毒万病医法。
沈长天翻开其中一本,看了两页。
合上。
放回去。
这些东西,苏怜全都对他用过。
“这些……你都卖过?”
祝璇月得意洋洋:“卖过呀!可畅销了……我听毕阳城牙行掌柜说,有个姑娘把我写的全套都买回去了呢!那姑娘未来肯定会成一方巨擘!”
“……”
沈长天转过头,看了苏怜一眼。
苏怜低下头,撇开视线。
“唉——”沈长天摇了摇头,“所以,我和我妹子今晚睡哪儿?”
……
入夜。
祝璇月给他们收拾出了一间还算完整的厢房。
她因为在喜命庙吐了两口血,就著酒水灌了两口丹药就在屋里睡死了过去。
苏怜抱著剑,靠在房门內侧的墙边,呼吸均匀,已经半睡。
沈长天坐在窗前,推开木窗。
清虚山的夜风带著松脂味,比毕阳城乾净许多。
借著月光,仰头朝天:
“渡天书。”
符钱:830】
不多了。
喜命庙那四阶女鬼,似乎只是被马哥收进了魂灯,没死。
所以也不算他的渡魂,没有符钱入帐。
沈长天沉吟片刻,开口:“受籙,阴修相关典籍。”
系丁等天机。】
居然是丁等吗……
沈长天稍感诧异:
“启。”
天师府岁阁三层,存有《阴元法一卷。录阴魂修行之道,系天师府大天师曾往返酆都后所录,为天师府秘典之一。】
符钱:730】
沈长天眉头微挑。
祝璇月所创的引魂归墟阵,可使人在阴阳两界穿梭。
马哥说他阴灵根完好,但不能入阳道功法。
若这卷《阴元法能给出一条阴灵根的修炼路子,那就算他原本的“天金灵根”短时间没法修復,也能不像现在这样,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依靠苏怜护他阳身,马哥护他阴魂。
而且,这也算是开闢第二条路了。
“受籙,天师府岁阁。”
系丁等天机。】
“启。”
岁阁乃曾经大天师镇压祟兽之后,创立的天师府秘阁,唯有得大天师或坎、离、巽三位天师手令之人,才可入阁查阅其中秘典。】
符钱:630】
沈长天看著最后一条。
大天师手令啊……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眼下有两个问题。
其一。
柳相如必然不会停手,赏金肯定会越提越高。
血阁知晓他们来了天师府之后,下一个派来,也大概率不会是三境的杂鱼修士。
其二。
要拿到那捲《阴元法,就得大天师或者坎、离、巽三位天师的允肯,祝璇月的师父就是其中的离位天师。
两个问题。
一个解法。
沈长天睁开眼,看向窗外月色下的天师府轮廓,用手指钻了钻自己的太阳穴:
“乾脆把血阁灭了吧,以绝后顾之忧。”
语气平静,宛若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隨意。
听著沈长天一个“灭”字,苏怜顿时从半睡状態,猛睁开眼:
“公子,砍谁?”
“……?”
沈长天还被她嚇了一跳,见她剑都拔出来了,连忙招了招手:
“过来。”
“哦……”
一个脑瓜崩。
把他自己手指弹疼了。
沈长天齜牙吸气:“嘶——”
苏怜愣了一下,连忙配合著捂著额头退后了一步:
“公子,痛痛。”
“……”
沈长天甩了甩手,直接拉著她坐到了自己大腿上,指向外面月色下的天师府轮廓:
“怜儿,看见了什么?”
苏怜杏眸映著星月,点了点头:“……五顏六色的。”
——玲瓏仙体。
此世间所有的灵气,在苏怜眼中都是具象化的东西。
不管任何的敛气藏匿术法,都绝对逃不过苏怜的眼睛。
虽然这也导致,她幼年时期几乎是个半瞎的丫头,除开灵气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还是被他捡回剑门之后,在他一番调教和养成之后,才学会了如何控制这与生俱来的玲瓏仙体。
而此时此刻,映在苏怜眼中的那些五顏六色,便是天师府內绝不可能外传的护宗大阵阵眼位置。
以顏色区分无形。
以明度区分阵眼大小。
“怜儿,明天开始,陪我多去散散步,探明天师府阵眼的位置……”
苏怜歪了歪头:“砍天师府?”
沈长天想要敲她脑袋,但想了想还是没敲,疼的是他:
“无冤无仇的,我砍天师府作甚?”
“那是?”
“借刀杀人。”
沈长天竖起手指,讲道:
“你说,等下一个血阁修士过来杀我的时候,我们偷偷在他储物袋里塞一份天师府护宗大阵的阵眼地图,天师府会怎样?”
苏怜垂目思考了一会儿:“火冒三丈?”
“嗯。”
这是,苏怜耳朵一颤,开口道:
“公子,有人来了。”
“嗯?”
“脚步很轻,心跳很快。”
苏怜顿了顿,点头篤定:“是傻子。”
话音刚落,祝璇月顶著一头鸡窝,就推开了门,手里攥著一块碎裂的传讯玉简,神色慌张:
“白公子!完啦!!我师父明天一早就回天师府了,而且心情还不咋好!!”
“所以……”
“他要是知道我私自把你们带进来,还没给他提前报备……他得把我屁股打肿,我倒是没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了,但估摸著,他还会把你们直接踹出天师府——”
沈长天看著她,沉默了三息:
“不用著急,倒是我会解释清楚的,而且,我估摸著你师父不但不会赶我们——”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那高耸云端的岁阁:
“反而还会主动让我们留下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