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灵力,眉头微蹙。
寻常修士,除非实力相差极其悬殊,否则不懂阵法的话,根本没法硬破。
从符文的老化程度和灵力流转的滯涩感来看,这阵法本身不算高明。
但难就难在他对阵法一道毫无涉猎。
就好像面前站著一个浑身破绽的人,但你不懂点穴,那这些破绽就等同於不存在。
就在这时,他神识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了几道气息。
从迷踪林外围的方向,正在快速向这边靠近。
五道。
其中一道灵力波动较为明显,大概在凝液境中后期。
另外四道稍弱,但在寻常武夫中也算好手。
陆长青收回按在树桩上的手,转过身。
轻云也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本命灵剑已经从口中吐出,缩小到只有巴掌大,安静地悬停在右手指尖上方,剑身上寒芒流转。
片刻之后,五道身影从林间掠出,呈半圆形散开,堵住了空地外围。
来人皆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为首那人身形瘦长,目光阴冷,在看到陆长青的瞬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奋。
“呵。”瘦长男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声音因为蒙面的黑布而有些发闷,
“陆家三少爷,不在你的大宅里龟缩著,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嫌命长?”
他说话的时候,另外四人已经无声地移动了位置,隱隱將陆长青和轻云围在中央。
瘦长男人没有等陆长青回应,只是歪著头打量著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將到手的猎物。
他当然知道陆长青杀过血僵堂堂主。
但那又怎么样?
欢喜堂和血僵堂不同,血僵堂只是一群靠蛮力和煞气硬拼的莽夫,而欢喜堂的功法专门针对心神。
同境界的武夫对上欢喜佛法,根本撑不过三息就会被扰乱心智。
他亲自出手,还有四个帮手,拿下一个换血境武夫加一个凝液境丫鬟,简直是手到擒来。
“兄弟们,拿下这小子和他那丫鬟,回去向大人领赏!”
瘦长男人低喝一声,五人同时掐诀,暗粉色的欢喜灵力从他们身上瀰漫而出,化作数道无形的精神衝击,朝陆长青和轻云罩去。
这是欢喜堂的拿手好戏。
先用欢喜咒瓦解对方心神,再趁其恍惚之际一击毙命。
暗粉色光芒落在陆长青身上,像是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便消散了。
轻云那边同样如此。
她的修为虽然比陆长青低一档,但贴身带著少爷给的大量纯阳符籙,欢喜咒还没靠近便被符力隔绝在外。
瘦长男人表情一怔。
不对。
不是应该这样。
同境界的换血境武夫面对欢喜咒,就算能扛住,也不该这么轻鬆。
他惊愕的工夫,陆长青抬起了右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五指微张,掌心朝外。
然后,数道无形的劲风在他周身凭空生成,没有前兆,没有蓄力,就像是这片空气自己化作了利刃。
劲风破空,带著锐利到刺耳的尖啸。
瘦长男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一剎那,他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凝液境的灵力波动。
磅礴炽热,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威压。
这股威压从陆长青身上迸发出来,没有刻意释放,只是隨著那几道劲风自然流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却已经足够他判断出对方的真实境界。
“化丹——!”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到变了调,最后一个字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四道劲风同时穿透了他身后两个同伙的胸膛,血花在夜空中炸开。
瘦长男人转身想逃,他带来的五个人在陆长青出手的瞬间就已经没了一半,剩下两个也被轻云的本命灵剑缠住动弹不得。
但陆长青比他快。
百鬼照神步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已出现在瘦长男人身前。
灵剑出鞘,剑身上的纯阳之火划出一道炽白的弧线。
一剑。
瘦长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被剑刃贯穿的空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残存的两人被轻云一剑一个结果。
她从尸体旁站起身,低头揭开了其中一人的蒙面黑布。
然后她的动作微微一僵。
“少爷。”轻云回头,脸上带著几分愕然,“这些人……有的我看著比较眼熟。”
“好像,好像是清风观的!?”
“嗯,有些是清风观的。”陆长青收回灵剑。
他之前在矿场见过秦源带著清风观的人,其中几张脸虽然叫不上名字,但隱约有印象。
轻云的表情彻底变了。
她一直跟著少爷,少爷说秦源有问题,她便信。
但亲眼看到清风观的道士蒙著面、用著邪门的欢喜功法来截杀少爷。
这是另一回事。
这意味著秦源不仅是个邪祟,它还在清风观里发展了一批效忠於它的爪牙。
那些穿著灰袍、口念道號、在百姓面前驱邪捉鬼的清风观道士,其中一部分,可能早就换了主子。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少爷说过的话。
全县城百姓用的灵符,都是秦源发的。
“这件事,要告诉二小姐和县令吗?”她轻声问道。
陆长青沉吟片刻,微微摇头。“二姐可以说,让她在观里多留个心眼。”
“其他人........暂且保密。”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秦源在清风观潜伏七年,暗中发展了多少爪牙,谁也不知道。
这些爪牙有的可能只是被灵符控制,有的可能是主动投靠。
能培养出来一个凝液境的死士,就说明欢喜堂在黑山县的根基远比表面上更深。
清风观有了帮手。
县衙里呢?周武肯定是清白的,但县丞呢?县丞手底下那些人呢?
甚至,县令呢?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让轻云声张的原因。
现在敌暗我明,他唯一掌握的优势,就是秦源还不知道他已经摸清了欢喜堂的底细。
他需要等。
等武道也突破凝罡。
那时候,道武双四境加上纯阳之火,不管秦源在黑山县藏了多少后手,都不重要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是纸。
“把尸体处理了,別留痕跡。”陆长青收起灵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刻著符文的树桩,“先回城。”
“爹娘的阵法,等找到懂阵的人再来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