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它们同时存在於一个人身上时,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看了一眼熟睡的轻云。
陆长青动作轻柔如风,悄然下床,推开门,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他闭上眼,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向四周铺展开去。
吴林在隔壁偏房里盘坐调息,气息沉稳如山。
他把神识放得更远。
然后,他察觉到了一股煞气。
很淡,若有若无,从陆家宅邸之外的方向飘来,夹杂在夜风之中,几乎被临冬的寒意完全掩盖。
若非凝液境神魂稳固,感知大幅提升,他也绝不会留意到这一丝细微的异样。
陆长青睁开眼,看向煞气飘来的方向。
他没有迟疑,顿时踏步跃上房顶,而后纵越朝著北城方向而去。
他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
...
城北,一处废弃的巷弄深处。
周武右手按著刀柄,虎口处有鲜血顺著刀鞘往下滴。
他的左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带来的两个练骨境手下,一个靠在墙根下,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浸透,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另一个还在他身旁站著,但右臂耷拉著,关节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弯折。
巷弄对面,一个身穿破烂灰袍的男人正缓缓收回拳头。
他身形乾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著像是个饿了许久的乞丐。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人毛骨悚然。
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煞之气,在夜风中沉浮不定,带著腐败的甜腻味道。
周武咬紧牙关,心里已经沉到了谷底。
不对。
这绝对不是什么邪教信徒!
他和万仙军打过数年的交道,堂口的信徒是什么实力,他再清楚不过。
那些靠邪术速成的杂兵,最多也就练骨境的体魄配上一些诡异的血术。
难缠,但不致命。
只要他出刀,寻常信徒根本走不过三合。
可眼前这个人,他砍不进去。
方才第一刀出手,刀芒划破夜空,结结实实落在了对方肩头。
但那人连躲都没躲,只是抬起手臂硬接了一刀。
刀芒击中皮肉的瞬间,没有血光,没有惨叫,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待刀芒散去,那人的手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
而后,那人反击了。
一拳。
只是看似轻飘飘的一拳,砸在了周武一个手下架起的双臂防御上。
那手下也是练骨境里打磨了数年的好手,双臂交叉护住胸口,防御姿態標准得无可挑剔。
但那一拳落下时,周武清晰地听到了两声骨裂。
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便再也没能站起来。
三招之后,周武的虎口便震裂了。
“呵呵...周武捕头,对吗?”
那乾瘦男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难听,还带著一种病態的沙哑和愉悦,“你之前说,会让我堂口的人,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我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乾瘦的身体踩在青石板上,脚下的石板竟然寸寸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不是气血爆发產生的震颤。
是纯粹的肉身之力!
“呵!你这来,也不过是想办法把我从县衙引走,让我落单。”
“说的如此凶狠,为何不见你白日硬闯县衙!”周武喉咙有些发紧,但语气仍然平稳。
乾瘦男人歪著头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沾著血色唾液的烂牙,“你为官多年,我嘴巴比不得你。”
“但是,今晚过后,你不可能再出口成言了!”
下一剎,乾瘦男人动手!
如同脱弦利箭!
周武瞳孔猛缩。
好快!
他只能看清对方的残影!
凭藉在刀口上舔血多年的本能,周武猛地向后一仰。
一只乾瘦到皮包骨的拳头,擦著他的鼻尖轰了过去,拳风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在夯土墙上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碎石飞溅中,周武踉蹌后退,左脚在青石板上蹬了两步试图稳住身形。
但脚踝突然一软,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脛骨直衝上膝盖。
之前对战的余波,伤到了他的腿骨。
乾瘦男人舔了舔嘴唇,“还躲得过几拳?”
他再次举起拳头。
这一次,拳面上的血煞之气凝聚成了实质,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血光,像是一层不断蠕动的肉膜裹在骨节上。
周武按著刀柄的手收紧,指节发白。
他还有一刀!
但这一刀出鞘之后,他是站著还是躺著,他不敢保证。
就在那乾瘦男人即將挥拳的剎那——
巷弄尽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足尖落地的声响。
乾瘦男人停下动作,歪著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周武也猛然抬头。
月光与阴影交错的巷口,站著一个人。
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衣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他的右手指尖上,一柄只有巴掌大的小剑正在无声旋转,剑身上寒芒流转,映著月华,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白光。
陆长青的目光越过那乾瘦男人,落在周武身上,语气平稳地问道:
“周武大哥,这妖人,我来助你一併斩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