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推门的声响没有让他回头。
罗伊和米拉一左一右散开站在门口两侧时,他也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火海,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整个兵营的指挥官。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椅子,从容地坐了下来。
他把桌面上那份防务图合上,推到一边,然后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抬起头看著走进来的三个人。
“你们很厉害。”他的声音沙哑,语速不快,咬字却很稳,“三个人就把我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
巴洛站在办公桌对面,用一种评估对手的目光看著这个指挥官,四十岁上下,瘦削,颧骨突出,手指关节上有长期握刀留下的老茧。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你的兵营已经没了,全镇的驻军死的死逃的逃。
“你的援军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你应该很清楚,你守不住这座镇子。
,指挥官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膝盖上,姿態放鬆,像是在和一位远道而来的同行聊天。
“你既然能站在这里,自然也知道卡特亚现在已经是叛军的势力范围,就算你们三个人能拿下这一个镇子,也拿不下阿拉巴斯坦。
,“拿不拿得下阿拉巴斯坦,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需要知道一件事。”巴洛的声音不高,语速不紧不慢。
“普林斯下一步打算怎么打阿鲁巴拿?”
指挥官看著巴洛,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他摇了摇头。
“你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事情。
,巴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他见过太多被逼到绝境的人,有的人会崩溃,有的人会求饶,有的人会用情报换命。
但这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对三个刚杀穿了他整个驻军的人,说出来的话就像在拒绝一杯茶。
“普林斯就这么值得?”巴洛问。
指挥官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身体微微后仰。
他的目光越过巴洛的肩膀,看向墙上那面刺剑太阳旗,看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我认可普林斯的理念,也心甘情愿地为他赴死。
,他的语调平稳,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咬著牙关宣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用感到意外,先生,你们只是没有见过普林斯,如果他现在就在这里,跟我说我们干吧”,我就会和他一起下地狱。”
巴洛沉默了一息,在心里给普林斯这个名字下面画了一道著重线。
“可惜了。
“”
一个能在绝境中从容赴死的人,在任何阵营里都是稀缺品。
巴洛往后退了一步,在他身后,米拉走上前来。
她站到办公桌正前方,离指挥官只有一臂的距离。
指挥官的视线从巴洛身上转向米拉,看到她的脸时略微顿了一下。
那张脸很年轻,年轻到让人很难把她和刚才集市方向传来的惨叫声联繫在一起,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猩红色的瞳孔上浮著三颗勾玉,正在缓缓转动,勾玉的边缘开始模糊、拉长、融合,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面部肌肉从从容的平静逐渐鬆弛下来,嘴唇微张,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
米拉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微微俯身,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凑近指挥官那张已经陷入呆滯的脸。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窗外,卡特亚镇的火光渐渐暗下去了。
兵营的残骸还在冒烟,烟柱在月光下升上半空,被沙漠夜风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