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格温和米拉是第四批到的船,格温被米拉拽著手腕一路没鬆开,金髮被海风吹得散乱,但在达米安的夜灯下眼神异常清明。
商业街上的手电筒和火把把半边天都映亮了,达米安走在最前面,米拉拽著格温跟在他身后半步,三人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整齐地响著,朝商业街方向延伸。
走到花拱门前三十步,达米安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个人,银髮,金丝眼镜,黑檀木手杖,站在巴洛和罗伊面前,军师躬身立在他身边。
他说话时的姿態和三个月前在码头上抬起缠绷带的手对他挥手的格温一模一样,那种深植於骨子里的、见过太多大场面才能养出来的镇定。
格温在达米安身后停住了,她看见了燃烧的火把下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背影,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米拉的手,指节发白。
然后教父转过身来。
他看见了格温,隔著商业街上铺了一半的碎石子路,隔著那些压碎的花瓣和歪倒的花架,隔著火光和巴洛罗伊凝视他的四道目光。
他看见了自己女儿,三个月没见的女儿,穿著改过的深蓝色棉裙,金髮被海风吹散了,手被一个冷脸少女紧紧攥著。
他的表情变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微微抬起下巴,眼镜片反射著火把跳动的光,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
那个表情在外面的人看来是怒气,但格温认得它不是怒,是在掂量,掂量这三个月她变成了什么样,掂量她身边这群人分別是什么价码。
“格温多琳。”教父的声音穿过三十步的距离,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清。
“跟我回家。”
格温鬆开米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米拉跟了一步然后停住,是巴洛伸手拦了她一下。
“父亲。”
“你还知道叫我父亲。”教父把手杖拄在碎石子上,双手交叠搁在猎犬银头上,下巴微微扬起看著自己的女儿。
“三个月,你离家出走了三个月,没有留下任何消息,你知道家族为了找你花了多少资源吗?从西海搜到伟大航路,从伟大航路搜到东海,动用了三条情报线、二十多艘快船,甘比诺家族那边婚期已经过了,马尔科姆亲自问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说女儿病了,婚期要往后推。我这张老脸在西海混了三十年,第一次要对別人说谎来拖延时间。”
他说的话句句都有板有眼,没有一句是脏话也没有一句带著恼怒,但每个句子后面的分量都很重。
“你生在卡彭家,格温,从小你想要什么没有?家里的藏书室,西海最好的算学先生教你算帐;你说要练刀,请的是西海剑术第一的退役海军准將教你;你的衣服,你房间里隨便一件首饰,你知道那些要花掉外面那些普通人几年的收入吗?”他用戴著戒指的手指朝外面虚指了一下。
“西海的每一个平民女孩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的时候,你已经能在谈判桌上替你父亲对帐了,你享受了家族给你的一切,然后呢?你一声不吭就跑了,这就是你对家族的回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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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达米安看见了那个动作,她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她被戳中了,他知道格温为什么有口难辩。
“你让我很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