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在西海黑手党家族长大。”格温继续说。

“我父亲是卡彭家族的首领，在整个西海，提到他的名字，连海军都要皱眉头，我五岁学算帐，七岁学刀，十二岁跟家族干部跑生意，十五岁能在谈判桌上替父亲谈事。我的见识和眼界都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是卡彭教父唯一的女儿。”

“他在西海操纵港口保护费、贩卖军火、收买海军官员，我十六岁那年帮他算过一笔帐，发现每年向商船收取的保护费已经涨到了法定港务税收的十倍，他没有把拳头往自己地盘外面打，他是在吸自己领地里的人的血。”

“我拿著帐本去找他，说爸可以转一部分军火的利润去投资民间造船业，长远看整个西海的运量翻倍，即便减掉保护费，整体收入还是会更高，他看著我笑著说：你懂什么？』”

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懂什么？女人懂什么生意？』”

米拉的喉咙动了一下。

“三个月前，他叫我去他的书房，泡了茶，说这些年把我养大不容易。”

“然后他说，西海的另外一大家族，一个叫什么甘比诺的，他说要两家联姻强强联手，让我嫁给那个家族的大公子。我没见过那人，但知道那个家族的资料，手里握著西海三分之一的军火走私线，父亲说这件事的时候口气和跟我谈帐本时一模一样，像在谈一笔生意。”

“我问了三个问题，婚礼日期，婚后的职务安排，他们打算拿多少股份换。他全答了，答得滴水不漏，全是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我说好，我考虑两天。”

“考虑什么？”米拉问。

“考虑逃跑路线。”格温说。

“我回到房间就开始画海图，走罗格镇航线会被三天內截获，那是我亲手建的港口情报网，自己最清楚它的效率。”

“走海军巡逻线会被当成可疑船只扣留，我所有的身份文件都在家族手里，只能走无风带，无风带是唯一一条不属於卡彭家的航线。”

“你一个人做的决定？”达米安问。

“对，我一个人，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带任何手下，没有留下任何口信，当晚我把首饰、衣服、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留在房间里，只带了一把刀、半袋乾粮和一份手画的海图。凌晨三点从岛后面的私人码头下水，三天后进了无风带。”

她把右手举起来，摊开在桌上，小指的第二个指节微微偏转。

“这个也不是小时候弄的，是无风带第四天，缆绳被海浪捲住缠住了我的小指，我拿刀把绳子割断时关节已经碎了，自己接的，没接好，但不影响握刀。”

房间里很安静，达米安没有动，站在原地。

格温把右手攥住又鬆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在无风带里漂了十九天。”格温说。

“每天被太阳晒到脱水，靠喝晚上凝结的露水活命，小船差点被海浪打翻两次，可是我感觉自由，这辈子第一次感觉自己活著。”

然后她看向达米安，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所以我遇到你之后什么都不敢说，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我太想要这个了，你给我的信任，你们家每一个人对彼此的交代，你们可以因为我是你爱的人就试著接受我，我想要融进这个家。”

“我怕我说出来这些东西就会碎掉，就跟我在西海所有的关係一样。”

米拉一直没说话。

格温站了起来，走到米拉面前。

“米拉，我不否认瞒了你们，我也不给自己找任何藉口。你愿意相信哪个说法都可以，我是一个骗子，或者是一个偷渡客，或者是一个不敢面对过去的胆小鬼，但我只有一件事是真心的，我喜欢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