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我上个月提了一嘴,他说隨便,別让我喝酒就行』。那傢伙自从当了店长就不喝酒了,说是要保持清醒。你能想像吗?红骷髏的店长不喝酒。”
罗莎把酒壶搁回桌上,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石膏线上。
候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正厅那边传来一叠文件被订书机装订的声响,隔著两道墙,模糊而规律。
“宇智波四家臣。”罗莎念了一遍。
这次没有讽刺的味道,像是在试穿一件新衣服。
袖子有点长,但至少是乾净的。
柯尔多把酒壶收进口袋,往椅子里一沉,翘著腿望著天花板的同一个方向。
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是那种话赶话赶到这儿、不吐不快的语气。
“你说,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
罗莎没接话。
“巴洛先生的航线图已经画到伟大航路了。”柯尔多伸出一根手指在天花板上虚划著名。
“再给宇智波三年,就不是东海的问题了,整个伟大航路前半段都有可能。到时候来找我们谈生意的不会是小船主,是海军,是世界政府,是……”
“你就想这个?”罗莎打断了他。
柯尔多闭上嘴,手指还举在半空中。
罗莎没有看他,她盯著天花板的边缘,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我倒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们不要我们了呢?”
柯尔多沉默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眉头没皱,嘴角没塌。
他只是不说话了,把举著的那根手指慢慢收回来,交叉在胸前,看著窗外。
这个问题在他的脑子里也住过。
不是一天,是三年里的某些深夜,在某些帐本算完之后的空白里。
宇智波家的四个人,他们对彼此好得不像话,但对外人完全是另一张脸。
他们的圈子太紧了。
血缘是一条锁链,外人永远摸不到锁链扣在哪里。
但他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他转过头,重新笑起来。
“那至少,在不要我们之前,先把日子过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罗莎面前,伸出手。
罗莎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拉,自己站起来。
“聚会的事,你问安多和乔伊,我没意见。”她说,走向门口。
柯尔多跟在她身后,正了正马甲的袖口,又正了正领口,出门的瞬间恢復了那个在码头和商会之间游刃有余的宇智波商会秘书形象。
罗莎走在他前面半步,肩背挺得很直。
走廊尽头,正厅的抄写员们仍在沙沙地写著。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倾泻下来,照在架子上两千多份捲轴的书脊上,把“科诺米群岛渔获量”“橘子镇水果船期”“罗格镇风向月表”这些手写標籤晒得微微泛黄。
宇智波商会的一楼,安静、高效、秩序井然。
三楼的黑门依旧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