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柯尔多看起来像是从哥亚王国商会图鑑上剪下来的人物。
“你好像很捨不得?”罗莎问。
柯尔多转过身,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罗莎跟在他身后两步,两人的脚步在铺了地毯的二楼走廊上踩不出声音,一直到下了楼梯才重新听见自己的鞋跟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响动。
“听一听上司的八卦,也是作为下属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柯尔多边走边说,语气里带著那种经过精確计算的自嘲。
罗莎没有停步,但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小心掉脑袋。”
柯尔多笑了。
这声笑比刚才在走廊里的公式化笑意真了至少三成,眼角挤出了两条细纹。
他伸手正了正自己马甲的领口,动作里有一种精心维护的漫不经心。
“哎有分寸。”他说。
“情报贩子出身的,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我心里有数。”
两人走到一楼大厅的侧廊。
正厅里十六张长桌后面的抄写员还在沙沙地写著,透过敞开的拱门能看见他们埋头工作的背影。
柯尔多推开侧廊尽头一扇门,里面是商会的候客厅。
四个分开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摆了四把软垫扶手椅和一张矮桌,墙上掛著一幅小號的东海海图。
这本来是给来访商船代表等巴洛接见时用的,这个时间点没有客人。
柯尔多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从马甲內袋里掏出一个银质小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罗莎在对面坐下。
“这周末你有空吗?”柯尔多问。
罗莎终於把目光完全转向了他。
她的眼睛顏色很浅,是那种被海水冲刷了很久的贝壳的顏色,看她盯著一个人看的时候会让人后背发凉,这是她在梅尔顿赌场里活了两年之后自己长出来的一双眼睛。
“你要干嘛?”她问。
柯尔多把酒壶盖子拧回去,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笑出了一种码头老油条特有的狡猾。
“回头叫上安多和乔伊,我们宇智波四家臣偶尔聚一聚嘛。”
罗莎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皱眉的幅度非常小,如果不是柯尔多这种察言观色了多年的人,几乎看不出来。
“宇智波四家臣?”她把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像在品尝一颗没吃过的果子。
“你这就起上外號了?”
柯尔多靠回椅背,两只手摊开,银酒壶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环顾这间候客厅。
虽然不大,但墙上的海图是巴洛亲手標註过的版本,窗帘是哥亚王国进口的细亚麻布,矮桌上的菸灰缸是琉璃制的。
“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生活,”他说,声音里那层油滑的壳薄了一些。
“不该多找点乐子吗?以前在码头混日子,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想今天会不会死。现在不用想了,码头太平了,进出货量翻了三倍,我们的帐上每个月都有进项。”
他正了正马甲领口的褶边,手指沿著口袋巾的摺痕划过。
“以我们的身份,该有的配置必须得有了。除了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比如名声。”
罗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柯尔多的银酒壶在指间转完第三圈,目光从他的指尖移到他精心打理的头髮,再到他那枚银戒指。
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是橘子镇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打在石板路上,两个商会的水手扛著一捆缆绳走过,缆绳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