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终於又聚在了一起,巴洛率先开口。
“我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一路沿著巷子调查过来,结果没摸到正门,倒摸到了后门。”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脚边的人,“正好逮住这个要逃跑的怂包。”
梅尔顿跪在地上,领带歪到了肩膀后面,他的额头抵著地毯,看不见脸。
巴洛踢了他一脚,鞋尖捅进他肋侧的肥肉里,梅尔顿闷哼了一声,身体往侧面歪了一下,又慢慢直回来。
达米安把短刀插回腰间,“你怎么想到要来这里的?”
“码头。”巴洛说,“我在码头上看到血手海贼团的船,柯尔多告诉我血手是梅尔顿的座上宾,又说那帮人今天刚靠岸,我就知道他们会来这里,而你们也大概会在这里。”他把火銃从肩头放下来,“就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扎格尔还在冒烟的焦尸,“那傢伙是动物系恶魔果实能力者。动物系,发动能力后能变成相对应的动物形態,刚才那个是鬣狗,犬犬果实的一种。变身后身体素质和近身肉搏能力都会大幅提升,皮更厚,力气更大,痛觉也会被动物本能压下去。”
“还有这种东西。”米拉说。
“恶魔果实一直被称为大海上的瑰宝,吃下去就会获得对应的超常能力,分三大类——动物系、超人系、自然系。不过代价也一併存在,从吃下果实的那一刻起,食用者就会被大海厌弃,变成一辈子浮不起来的旱鸭子。”
罗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达米安接过话茬,“我们有宇智波的力量,用不上恶魔果实。”
他伸出手,从巴洛手中接过梅尔顿的后领,將他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袋土豆,“带路,我要去找埃德温和莫里斯。”
梅尔顿的脚在打滑,不是不想站,是膝盖撑不住,“在……在里面,豪华包间,走廊最尽头那扇门,他们每次来都去那间。”
他的声音又细又短,每个字都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他开始往前走,达米安的手还攥著他的后领。
穿过大厅深处那扇对开门,走廊里的壁灯暗了一档,空气从赌场的菸酒甜腻变成了某种更沉闷的香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描金木门,门上没有窗户,梅尔顿伸手推开门。
房间比外面的赌场还大,穹顶垂下一盏琉璃吊灯,灯光比大厅更暖更黄。
四面墙壁覆著深红色的绒布墙衣,地板铺的是乳白色长毛地毯,绒毛厚得能没过鞋底,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圈暗红色的皮沙发和一张大理石矮几,矮几上散著酒瓶和几个没吃完的果盘。
空气里的香味浓得呛人,房间深处是一张大得不成比例的圆床,床单皱成一团,被褥半掛在床沿。
埃德温跪在床边,正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一条裤子。
他大概五十出头,头髮本该是灰白色,但染了油,黏成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肚子很大,往下坠,皮带还没来得及扣上就卡在肚脐下方。
莫里斯比他老子年轻,瘦,肋骨在皮下隱约可见,一张脸被酒精泡得浮肿。
他连裤子都没穿,靠在沙发靠背上,身边围著几个不著片缕的女子,那些女子没有看他,她们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莫里斯看见梅尔顿推门进来,嘴角咧开了。他踉蹌著从沙发上站起来,晃了两步才稳住身体,“梅尔顿!还有好货?”他的目光越过梅尔顿,落在达米安身后米拉的脸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是个小丫头片子啊,这个年龄——”
他的手伸向米拉的脸。
刀光在大理石矮几上一闪,莫里斯的手从腕关节处齐刷刷断掉了,断手掉在矮几的果盘里,手指还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势,指节插进了剥了一半的橘子瓣里,血过了片刻才从断口里喷出来,喷在白色长毛地毯上,把绒毛浇得塌下去一片。
莫里斯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往外喷血的断口,嘴张开,惨叫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尖又破,像被人踩住了脖子的狗。
埃德温跪在地上,裤子的皮带还没扣上,他看著二儿子的断手插在果盘里,看著那几根手指还在轻微抽搐,看著血从断口沿著大理石的纹路往矮几边缘淌,他的腿开始发抖。
他在橘子镇当了二十年镇长,见过在码头上被打死的人,见过在巷子里被捅死的人,见过在他面前被拖走的商贩,他从来没有怕过。因为那些人的血没有溅在他的地毯上。
他双膝挪著往前蹭了两步,跪在这几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面前,膝盖陷进长毛地毯里,把莫里斯的血吸进乳白色的绒毛里,染成一片暗红。
“各位大爷……大爷们,小的……小的是橘子镇的镇长,很有用的,很多事我都能办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的声音越说越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碎成了气声。
他抬起头,看见了四双一模一样的血红色眼睛,淡黄色的液体从没扣上的皮带下方沿著大腿內侧淌下来,滴在乳白色的长毛地毯上。
达米安低下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埃德温,看著一边蜷缩成一团的莫里斯,看著插在果盘里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断手,看著那些不著片缕的女子们麻木的眼神。
他原本有很多话要说,说橘子镇的地理位置,说镇上那些被抽成压得喘不过气的商贩,说修鞋老鞋匠的那句“五十贝利”,说安多在书房里被关了多久,现在这些话全烂在了肚子里。
说给能听懂的人听,那是话。
说给听不懂的人听,那是浪费唾沫。
他鬆开梅尔顿的后领,转过身,“你们隨便处置吧,我回去找安多。”他迈过门槛,靴底在门外走廊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子,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米拉往前迈了一步,她的手还握著短刀,刀刃上莫里斯的血还没干。
她走到埃德温面前,低头看著他。
埃德温的嘴张开了,想说最后一个请求,米拉的刀从他喉结左侧划到右侧,和巷子里的光头一样的切口。
埃德温的请求烂在了喉咙里,他往侧面倒下去,脸贴在长毛地毯上,眼睛还睁著。
米拉转过身,走到莫里斯面前,莫里斯还攥著自己的断腕,惨叫声已经变成了沙哑的嘶嘶声。
他不看自己的手,不看倒下的父亲,只看著米拉的眼睛。
米拉把刀扎进了他的左胸,从他的肋间刺进去,穿过心臟。
莫里斯往后仰倒在沙发上,眼睛还睁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盏琉璃吊灯。
米拉把刀拔出来,在沙发的皮面上正反蹭了两下,插回腰间。
她转过身,那几个女子还蜷缩在床边,有的遮住了脸,有的没有。
米拉走到床边,把散落在地上的几件衣服捡起来,一件一件放在床沿上。
“穿上衣服,跟我说说你们的遭遇。”
罗伊和巴洛一左一右拎起梅尔顿的两条胳膊,把他从房间里拖了出去,梅尔顿的双腿软成了两条泡过水的缆绳,鞋跟在走廊地板上刮出两道断断续续的拖擦声。
他们搜查了梅尔顿所有的產业,梅尔顿没有主动交代,巴洛问什么他答什么。
罗伊的刀抵在他的后腰上,稍微走慢一点刀尖就会刺进去半寸。
他们穿过小巷,撬开梅尔顿名下四间仓库的锁,一间装的是走私的火器和弹药,枪管上涂著防锈油,整整齐齐码在稻草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