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瘦高个的匕首从侧面捅过来,角度刁钻,直取肋下,巴洛的刀还在壮汉那边,来不及回防。
罗伊的刀到了。
短刀从侧面插进来,刀身贴著瘦高个的匕首往上一架,匕首被架高了半寸,从罗伊的肩膀上方滑过去,划破了衣服,没碰到皮肉。
罗伊没有收刀格挡,顺势往前送,刀尖直刺瘦高个的胸口。
瘦高个侧身让过,匕首回扫,两个人刀来刀往地缠在一起。
右边,光头带著三个人压上来了。
光头的武器是一根短铁棍,上面锈跡斑斑。
他把铁棍抡圆了砸下来,巴洛侧身让过,铁棍砸在桌面上,桌子从中间裂成两半,木屑飞溅。
桌上的酒瓶滚落在地,摔碎了,劣质酒精的气味猛地炸开。
巴洛的刀顺著铁棍的方向削过去,刀刃贴著棍身滑向光头的手指。光头鬆了一只手,铁棍从双手握变成单手握,力道减了大半,但他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就捅,巴洛不得不收刀回防。
两个人被围在了酒馆中央。
壮汉正面压著巴洛,宽刃短刀一刀重过一刀。
他不讲究招式,每一刀都是从上往下劈,靠的是力气。
巴洛的刀每接一刀就被震得虎口发颤,接一刀退半步。
瘦高个和光头从两侧夹击,匕首和铁棍交替著往他身上招呼,剩下的人在外围堵著,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罗伊这边也不轻鬆,他挡住瘦高个之后,立刻被三个人围住了。
一个是刚才坐在光头旁边的刀手,另外两个是从柜檯方向衝过来的。
三个人,三把刀,从三个方向同时砍过来。
短刀在他手中翻转,格开正面劈来的刀,侧身让过左边的突刺,然后刀柄反手撞向右边那人的手腕。
那人吃痛,刀脱了手。
但正面那个刀手的第二刀又劈过来了,罗伊来不及回刀,只能往后跳了一步。
脚后跟踩到地上摔碎的酒瓶,碎玻璃在鞋底发出嘎吱一声。
巴洛的背撞上了罗伊的背。
两个人被压到了酒馆中央,四面八方全是人。壮汉的宽刃短刀又劈过来了,光头从右边抡起铁棍,瘦高个的匕首在人群缝隙里时隱时现。
“砰!”
枪响了。
是那个拿火銃的小子。他找到了射击角度,枪口从两个人之间伸出来,火光一闪。
弹丸擦著巴洛的耳廓飞过去,钉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墙皮炸开一小片碎屑。
巴洛的耳朵嗡了一声,热辣辣的痛感从耳廓蔓延开来。
他没有捂耳朵,他的刀趁著壮汉被枪声分了半拍神的工夫,从下往上刺出去。
刀尖刺穿了壮汉右手的手背,不是致命伤,但握刀的手废了。
壮汉闷哼一声,宽刃短刀从右手换到左手。
他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对穿的窟窿,血从窟窿里涌出来,顺著手腕淌进袖子里,但他左手握刀依然稳当,劈下来的力道不比右手差多少。
酒馆后方的巷子里。
米拉从后门窜出去之后没有跑远。她拐进巷子拐角,背靠墙壁,手按在刀柄上,听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她听出来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两个飘,沉的跑在最前面,飘的跟在后面。
她没有拔刀。
她在等。
酒馆里,巴洛和罗伊背靠著背,被十几个人围在中央。
壮汉左手握刀,血从右手手背的窟窿里不停地往外涌,滴在地板上,和摔碎的酒瓶里的酒混在一起。
瘦高个的匕首从左手换到右手,光头把铁棍重新握紧,那个拿火銃的小子正在装填第二发弹丸,火药瓶的盖子被他用牙咬开,火药灌进枪管。
壮汉咧开嘴,他的牙缝里渗著血,不知道是刚才被刀背震的,还是自己咬的。
“两个小崽子,刀倒是挺快。”
他把宽刃短刀在左手里转了个向,刀身上的豁口在油灯光里一闪一闪。
“但我们的货跑不掉的。”
巴洛没有说话,他的手很稳,刀尖指著壮汉的咽喉。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弹丸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但他的呼吸没有乱。
罗伊的背贴著他的背,罗伊能感觉到巴洛的肩胛骨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不快,不慢,和在白蜡树林里练剑时一模一样。
酒馆外面,橘子镇的傍晚正在沉入夜色。
但很快,夜色就会变成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