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巷子米拉刚走过,但巴洛走得更深。
他穿过巷子,经过两家门板紧闭的铺面,在一扇没有招牌的木门前停下来门上用粉笔写著一行数字,是今天的鱼获价格。
是鱼贩子之间通用的暗记,数字的排列方式代表收货方是谁。
巴洛看了一眼数字,又看了一眼数字的排列顺序,然后转身走了。
罗伊走在码头东侧的仓库区。
这里的仓库比码头西侧更大,墙壁是石砌的,门上掛著铁锁,门口有人守著。
搬运工从仓库里扛出一箱一箱的货物,箱子上印著他认不得的標记。
他在仓库区走了半个来回,然后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他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
从刚才他经过那家卖缆绳的铺子开始,那道目光就落在他后背上了。
罗伊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步速不变,肩膀的晃动幅度不变,但他的右手垂到了刀柄旁边。
米拉也感觉到了。
她走在码头西侧的集市里。两边是卖水果的摊位,橘子和苹果堆成小山,摊主们扯著嗓子吆喝。
她经过一个卖橘子的摊位时,弯腰拿起一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借著弯腰的动作,她的目光从自己腋下往后扫了一眼。
一个人影在十几个摊位之外,靠在墙边,正在看她,她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傍晚,三个人前后脚回到船上。
达米安还坐在船舷边,短刀横在膝盖上,磨石搁在脚边,他看了三个人一眼,没问什么。
巴洛在甲板上坐下来,把帐本翻开。米拉靠在桅杆上,罗伊蹲在船舷边,手搭在膝盖上。
“有人在盯我们。”罗伊先开口。
“码头西边的集市,一个人,靠墙站著,从我进集市盯到我出来。”米拉说。
“仓库区也有。”罗伊说。
巴洛把帐本翻了一页,“橘子镇的码头,每天靠岸的陌生船没有十条也有八条。商船、渔船、海贼船,什么人都有。码头上专门有一批人,什么也不干,就盯著新来的船。”
他把手指从帐本上抬起来,往码头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摸清你的底,船上有几个人,带了多少货,有没有带武器,靠什么吃饭,用不了多久,该找上门的就会找上门。”
“找上门做什么?”罗伊问。
“看情况,看你像肥羊,就宰一刀;看你像硬茬,要么不招惹,要么拉你入伙;看你像海军的人,就躲著走。”
巴洛把帐本合上,“所以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在他们摸清我们之前,我们必须先摸清他们。”
达米安把磨石捡起来,在刀身上又蹭了一下,“我守船。”
他看著三个人,“船是我们的根。根在,你们走到哪儿都回得来。”
米拉从桅杆边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著码头上越来越浓的暮色。
“十万贝利。”
“什么?”罗伊抬头看她。
“老爹给的钱,加上那伙海贼的遗產』。”米拉的声音不高,“十万贝利,在橘子镇,十万贝利够做什么?”
巴洛把帐本从怀里抽出来,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数字。
“够租码头边的仓库,够在集市里占一个摊位,够买第一批货,也够让码头上的人把我们当成一块肥肉。”
他把帐本合上。
“所以钱不能露。”
暮色里,柯尔多从窄巷子里走出来,靠在墙边,看著码头泊位尽头那艘白蜡木的单桅帆船。
船身在暮色里变成了深灰色,桅杆顶上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上红下白的团扇,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依然扎眼。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了,巷子深处传来他哼的小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