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扔掉它，不是因为它不详，是因为我害怕。我修了大半辈子船，我的手修过渔船的船底，修过商船的龙骨，修过海军的军舰。我知道一块木头能承多重，知道一道接榫能撑多久。但我不知道那枚勾玉是什么，不知道它会把我四个孩子带到什么地方去。”

他的手在船身上慢慢摩挲著，像在摸一块还没干透的木料。

他转回头，看著四个孩子。

“这一年多，做奇怪的梦的不止你们。”

四个孩子同时看向他。

他停了一下。

“梦里我看见一个人，他站在一棵参天大树顶端，身后悬浮著黑色的球体，额心还有一只眼睛，和你们说的写轮眼很像，但更复杂，他俯瞰著脚下的世界，像一位君王。”

“然后一只黑色的手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以为那东西是自己的力量，是他意志的一部分，但那东西现在告诉他，你从来都不是棋手，你是棋子，从最开始就是。”

米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个人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他拥有那么强的力量，但在最后一刻，他和任何一个被欺骗、被背叛的普通人没有区別，他低头看著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那只手，眼睛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不甘。”

“他攒了几十年的局，走了几十年的路，以为自己在下棋，到头来发现自己一直都是別人盘面上的子，那种不甘，我在梦里感同身受。”

“后来我反覆做这个梦，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结束，他从那棵参天大树上坠落，血色的月亮在他头顶旋转。然后画面就碎了，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有一个不同的人，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宇智波，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把自己的力量交给了別人，交给了村子，交给了挚友，交给了仇恨，交给了更大的东西，然后他们都被那个更大的东西吞噬了。”

马库斯转过身，正面对著自己的四个孩子。

“我不知道宇智波到底意味著什么，那双红色的眼睛，那些火焰和剑术，那些你们在梦里学到的东西，我不懂。但我知道，你们接受了这份力量，就註定不可能再像普通人一样过一辈子。你们会出海，会去很远的地方，会遇到很多我根本想像不到的事。”

他的目光从四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將来会走什么路，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那个梦里的人让我看清楚了，不管走哪条路，不管去到哪里，我们是一家人，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不管你们將来选择站在哪一边。”

“不管你们將来把生意做到哪片海上。”

“不管你们將来为追求力量走到多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从四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收回。

“不管你们將来走了哪条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白蜡木的楔子一样钉进木头里。

“记住，你们身后是彼此，你们身边是彼此，你们根在同一个地方，白蜡岛永远是你们的后盾，我永远是你们的后盾，这个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而维护家族，保护家人，永远，凌驾於一切。”

林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晨雾开始散了，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一道一道地落下来，照在马库斯花白的鬢角上，照在四个孩子沉默的脸上。

“这艘船，从你们捡回勾玉的那个月就开始造了。白天修渔船，晚上造它，一年多，可算是造出来了。”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

“那个从神树上坠落的人，他的名字叫宇智波斑。我在梦里不知道看见了多少次，他几乎错了一辈子，但有一件事他没说错，宇智波不应该依附於任何人，宇智波的写轮眼，应该为宇智波而睁开，宇智波的力量，应该握在宇智波自己手里。”

“他给了我们力量，我们也应该有所回应。”

“既然命运选择了我们，那自此，我们便名为——”

“宇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