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著一小队海兵,大约七八个人,步伐整齐,靴底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咔咔地响。
码头上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军官在舷梯末端站定,他的目光从码头的人群脸上慢慢扫过去,被那双眼睛扫到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往后退了半步,有的挤出笑容又收了回去。
“我们正在追查一伙流窜的海贼。”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码头都能听见,是那种习惯了发號施令的嗓门。
“你们在附近有发现海贼船吗?”
果然。
达米安握著斧柄的手又紧了一分。
人群中,一个平日里在码头和达米安一起卸货的搬运工先开了口。
“没有看到,海军大人。”
他说完还弯了弯腰。
军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你们这个小岛,就这一个镇子吗?”
“是的。”那搬运工又弯了弯腰,“白蜡岛就我们一个白蜡镇,从南到北就这一处码头,镇子也就这一片。”
军官没有立刻接话。
他转过身,面朝岛的內陆方向。
从他站的位置望过去,码头、集市、土路、散落的房屋、远处的白蜡树林,整个白蜡镇尽收眼底。
“那伙海贼很有可能从另一边上岸,藏匿在了这座岛內。”
他转回身,面朝人群。
“请各位放心,我们的军舰会在这里停靠两天,我们会搜查整座岛屿,確保各位的安全。”
人群里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鬆了口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释然表情,那搬运工甚至鼓起掌来,几个渔夫也跟著拍了几下巴掌。
达米安没有鼓掌,他把斧头提起来,继续劈柴。
斧刃落下去,木头裂开,声音乾脆,一下,又一下。
巴洛站在他旁边,翻开帐本,低头看著,他的手指在帐目上慢慢移动,像在核对今天集市上的鱼获数量。
“停靠两天。”达米安劈开一块柴,嘴唇几乎没有动,“搜查整座岛。”
“听到了。”
“碎石滩离咱家最近。”
“他们不知道那伙儿海贼在哪上的岸,甚至不知道上没上岸,要骗別人,你首先要骗过自己。”
“而且你要相信米拉能处理好。”
巴洛翻了一页帐本,纸张在午后的风里哗啦响了一声。
“相信你妹妹。”
军舰上的海军开始往码头上搬物资,几箱淡水和乾粮被抬下来,堆在码头边上用油布盖好。
一部分海军留在了码头,开始向镇上的人询问近几天的情况,另一部分沿著土路往镇子里走,脚步声整齐地远去。
达米安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头插进木桩里。
他望向家的方向,白蜡树林挡住了视线,看不见那栋两层的小楼,但他知道米拉和罗伊在那里,还有老爹。
巴洛合上帐本,拍了拍封皮上的鱼鳞。
“別往家看。”
达米安把目光收回来,他的手从斧柄上鬆开,手指上全是木屑。
码头上,海鸥旗在桅杆顶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队海军沿著土路越走越远,白色的制服在午后的日光里晃得人眼睛发酸。
白蜡镇的平静,从这一刻起,被一艘灰蓝色的军舰打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