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的斧头劈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码头的木材堆旁,他已经干了整个下午。
汗从额角淌下来,沿著晒成古铜色的脖颈流进领口。
他把劈好的柴火码到一边,直起腰,用袖子蹭了一把脸。
然后他看见了海面上那个灰蓝色的轮廓。
军舰。
劈柴的动作停了一瞬。
达米安把斧头杵在地上,手搭凉棚往海面上望。
舰首的舷號已经能看清了,甲板上有白色的人影在走动,桅杆顶上那面海鸥旗被风鼓得满满的。
他算了算日子,確实是快到了,海军巡逻舰每个月来一次,在岛外围转一圈就走,有时候近得能看见船舷,有时候只是一个遥远的影子。
白蜡岛太小了,小到不值得停靠。
但今天这艘军舰的航向明显不是“经过”,它在往码头的方向靠。
达米安瞬间想起了昨天傍晚。
罗伊站在屋后水缸边,袖子卷到小臂以上,衣襟上斜著一道干成褐色的血渍。
他说他在碎石滩杀了十几个海贼,船凿沉了,尸体丟海里了。
达米安的目光从军舰上移开,在码头的人群里快速扫过。
卸货的搬运工,补网的渔夫,摆摊的鱼贩,铁匠铺的学徒拎著一桶水从码头边走过,酒馆的老板娘靠在门口閒聊,都是熟面孔,他找了半圈,没有巴洛。
然后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达米安回头,巴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拎著鱼贩子的帐本。
“现在离开……”达米安压低声音。
“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巴洛打断他的语气和打断他的动作一样乾脆,他把帐本夹到腋下,目光越过达米安的肩膀,落在正在靠近的军舰上。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不紧不慢,像在看一艘普通的商船。
达米安把斧头从右手换到左手。“罗伊和米拉或许还在林子里修炼,他们不一定看到了军舰。”
“他们也不一定第一站就奔向咱家啊。”巴洛说,“你有点先入为主了。”
达米安没接话,他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了又鬆开。
巴洛看了他一眼。
“別慌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就算有情况,相信老爹,相信米拉。”
达米安等了一拍,没等到下文,张口问道“还有呢?”
“什么还有?”
“还有罗伊啊。”
巴洛敷衍地点了一下头。
达米安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现在不是爭这个的时候。
军舰靠岸了。
缆绳从甲板上拋下来,码头上的工人接住,熟练地套在繫船柱上。
舰身比从远处看更大,灰蓝色的漆面上有修补过的痕跡,炮门关著,但炮口的位置依然清晰可见,甲板上的水手正在收帆。
舷梯放下来,木质踏板磕在码头石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军官走下来。
他穿著海军制式的白色上衣,肩章上的金属扣在日光下反著光,腰间的佩刀刀鞘是深蓝色的,比普通海军的长出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