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反应没有。”
巴洛沉默了几秒。
“他要是有反应呢?”
米拉看著前方的白蜡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膝盖上。
“那他就只能死於意外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巴洛看了她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小妹这么狠心啊。”
米拉转过脸来看他。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和罗伊一样,像被海水洗过的琥珀。
一年前这双眼睛里还有小女孩的稚气,现在没有了。
“你不也是吗?”
巴洛没说话。
“那个老铁匠。”米拉说,“给咱家打了四把刀的那个。你让他把刀身做窄,分量做轻,刃口开薄,他说行。然后他私下里念叨著,马库斯家的孩子做刀干什么,怕不是想出海当海贼。”
“后来他喝酒喝多了,夜里一脚踩空掉进海里。”米拉说,“镇上的人都信了,因为那铁匠確实爱喝酒。”
“他確实爱喝酒。”巴洛说。
两个人相视了一瞬。
然后同时弯了一下嘴角。
风又吹过来。白蜡树的叶子落了几片,打著旋飘到他们脚边。
“剑术练得怎么样?”巴洛换了个话题。
“够用了。”米拉说。
“够用是够对付谁?”
“够对付你。”
巴洛挑了一下眉。
“你那个步法,前三步是进攻,第四步变向,第五步换手。”米拉说,“我看了半年。你换手的时候身体会向左倾半肩,那是你重心最不稳的时候。”
巴洛看了她一会儿。
“你看出来了?”
“早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等你哪天真的跟我动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巴洛这次真的笑了。
“你呢?”米拉问,“你试过没有,別人能不能练?”
“没有。”巴洛说。
“为什么?”
“用不著试,那个声音说让宇智波再次伟大』,没说让全世界都伟大。”
巴洛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这东西是给特定的人准备的,而我们刚好是那几个特定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你以后少拿自己当饵。”
“什么饵?”
“拿自己骗那个男孩。”
米拉看了他一眼,“我又不会真让他碰到我。”
“不是碰不碰到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巴洛想了想措辞。“你是个女孩。”
米拉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个表情巴洛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见过无数次。
“你这句话,最好有后半句。”
“有。”巴洛说,“你是个女孩,所以你会用这种方式。罗伊不会,我也不会,达米安更不会,这是你的优势。”
米拉眯著的眼睛慢慢恢復了正常大小。
“但优势用多了会变成习惯。”巴洛说,“习惯用自己当饵的人,总有一天会被鱼拖下水,有时候鱼比你想的聪明。”
米拉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短刀。
“知道了。”
巴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
“走吧,罗伊今天又练了一下午,晚饭该饿死了。”
他走了两步,米拉在身后叫他。
“二哥。”
“嗯?”
“那个铁匠的事,我不会跟大哥说。”
巴洛没回头。
“他知道。”
“……什么?”
“达米安知道。”巴洛说,“第二天早上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他就去码头卸货了。”
米拉沉默了几秒。
“那他……”
“他不赞同。”巴洛说,“但他不会说出去,因为那是咱家的人做的。”
两个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走出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