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衣眼底极致的平静骤然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情绪微动,转瞬即逝,却依旧被她精准捕捉。
“我说中了?”沈衔枝追问。
晏无衣静默良久,低声道:“没有。”
“你刚才的反应不像没有。”她不肯作罢。
晏无衣眸光沉沉,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她,字字沉重:“你曾经离开过。”
沈衔枝心头骤然一紧:“离开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晏无衣抬眸,眼底藏着万古孤寂:“对于苦苦等待、始终留守的人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这句话沉沉砸在沈衔枝心头,让她一时失语,心口闷胀难言。
她正欲继续追问拆解真相,大厅内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怜生从电梯方向快步走来,显然是处理完临时事务后,发现办公区空无一人,特意下楼寻她。
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他的目光瞬间锁定角落休息区的白衣身影。
脚步骤然停滞。
方才萦绕在他眉眼间的温润和煦,瞬间褪去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寂与凝重。
晏无衣亦有所感,缓缓抬眸。
两道目光越过喧嚣人群,于半空遥遥相撞。无声的张力骤然弥漫整片区域,暗流汹涌,无声对峙。
白怜生静置良久,才缓步迈步走近,声音低沉克制,带着几分疏离的郑重:“晏仙尊。”
脚步骤然停下。
脸上原本残存的温和,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晏无衣也若有所感地抬眸。
两人的视线越过来往人群,遥遥相撞。
白怜生站在原地许久,才缓步走近。
“晏仙尊。”
沈衔枝目光骤然转向晏无衣。
“仙尊?”
晏无衣并未否认。
白怜生的视线落在他破损的衣袍与手背伤口上。
“你强行跨越了两界壁垒。”
“是。”
“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
晏无衣的语气淡得没有起伏。
“那你还——”
“你知道她在这里。”
白怜生未说完的话被直接截断。
晏无衣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隐隐带着某种远超寻常威压的冷意。
“为何不告诉我?”
白怜生沉默下来。
沈衔枝缓缓看向他。
“你知道他一直在找我?”
白怜生无法否认。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以前。”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白怜生看向沈衔枝。
“因为我不知道,他找到你以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替我决定,不让他找到?”
“我只是想确认,现在的你是否安全。”
沈衔枝眼底刚刚恢复的平静,再次蒙上一层疏离。
“又是保护。”
白怜生唇线紧绷。
“不是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一定不会带来危险。”
晏无衣淡声道:
“至少我从未利用她的信任,隐瞒自己的身份。”
白怜生眸色沉了下去。
“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对这里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
“可你知道。”
晏无衣看向他。
“你知道她在哪里,知道曾经与她有因果之人正在寻找她,也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来到这里。”
“却始终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白怜生没有反驳。
沈衔枝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你到底知道多少?”
白怜生看着她,依旧无法给出明确答案。
晏无衣却在此时开口:
“他知道得比你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多。”
“晏无衣。”
白怜生骤然叫出他的名字。
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警告。
晏无衣并未理会。
他看向沈衔枝。
“你若想寻找遗失的过去,他是目前最完整的线索。”
沈衔枝与他对视。
“那你呢?”
“我只知道,你在我的世界经历过什么。”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短暂凝滞了一瞬。
沈衔枝敏锐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词。
“你的世界?”
晏无衣眸色微顿。
缠绕在指尖的因果线轻轻震动,却没有像先前一样立刻触发强烈反噬。
两个世界的壁垒正在消失。
从前无法宣之于口的规则,也开始出现松动。
“是。”
晏无衣没有否认。
沈衔枝盯着他。
“所以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
“对。”
“不是不同国家,也不是不同组织?”
晏无衣安静片刻。
“不是。”
沈衔枝心脏骤然一沉。
曜溯查不到身份记录。
顾止戈拥有无法用现代科技解释的价值系统。
白怜生认识所有人。
晏无衣站在七月大雪中,跨越所谓两界壁垒来到了她面前。
所有异常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隐约指向一个远比失忆更加荒谬的真相。
她曾经遗失的,或许不只是一段经历。
而是几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就在此时,晏无衣忽然抬眸看向公司大门。
白怜生也同时转过头。
街道尽头,一道高大身影正穿过刚刚停歇的风雪,径直朝写字楼走来。
曜溯一身深色衣物,墨蓝色眼眸牢牢锁定休息区中的白衣男人。
与此同时,另一侧车道缓缓驶来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
顾止戈从车内迈步而下。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公司门前。
沈衔枝闭了闭眼。
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作真正的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