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宴无衣(1 / 2)世界融合后,前男友们都回来了首页

沈衔枝将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头了然。她垂眸看着自己搭在他手臂上的手,隔着微凉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真实的体温,绝非虚无投影。

晏无衣垂眸,视线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眼底一瞬掠过极深、极沉的情绪,翻涌万千,却转瞬敛去,不留半分痕迹。

下一瞬,他已然站稳身形,主动向后退开半步,温柔拉开分寸距离。

沈衔枝的手自然落空,她抬眼望向他,语气带着确认的清醒:“我碰到你,可以让你的状态稳定?”

晏无衣坦然颔首,不瞒不欺:“可以。”

“为什么刚才不说?”

晏无衣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声音温柔又克制:“你不记得我。我不能因为自己需要稳住身形,便强行要求你靠近、戳碰一个陌生。”

风雪依旧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温柔又寂静。

沈衔枝心头微动。

他不惜撕裂道基、承受规则反噬,强行跨越两界壁垒奔赴而来,满身伤痕,濒临崩散,却始终恪守分寸,尊重她此刻的陌生与疏离。

他明明有无数理由借机靠近、博取怜悯、索要温存,却尽数舍弃,宁愿独自承受崩散的风险,也不愿半分勉强她。

她依旧没有全然相信他口中的过往与羁绊,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晏无衣,确实和先前出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从不用深情裹挟压力,从不用过往绑架当下,最难得的是,他始终尊重此刻的她。

沈衔枝抬眼望向漫天未落的风雪,转开话题:“这场雪是你造成的?”

晏无衣随之抬眸,望向这片反常的盛夏风雪,轻声道:“并非有意。是跨界投影,附带的规则余波。”

“能停下来吗?”沈衔枝看着街边举着手机直播、纷纷惊叹的路人,眉头微蹙,“再持续下去,一定会引发大范围的社会恐慌。”

晏无衣从未轻视凡尘百态,也从未觉得凡人的慌乱不值一提。他只是淡淡应声:“可以。”

话音落,他微微抬手,染血的指尖在虚空轻轻一收。

漫天簌簌飘落的飞雪骤然尽数滞空,定格在夜色之中。

下一瞬,整片城市的积雪、半空的雪瓣,尽数化作细碎璀璨的金色光点,随风消散无踪。落地无痕,无雪无水,短短数息,七月反常大雪彻底停歇。

夜空重新澄澈,晚风清爽,仿佛那场席卷整座城市、诡异盛大的风雪,从未出现过。

街道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与哗然,议论声层层叠叠,喧嚣四起。无人知晓这场违背四时的异象因何而来,又为何凭空消散。

唯有沈衔枝清晰看见,风雪散尽的瞬间,晏无衣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黯淡几分,唇色褪去最后一丝血色,身形也微微虚浮了一瞬。

“你现在准备去哪儿?”沈衔枝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出声询问。

晏无衣目光望向写字楼旁僻静无人的绿化带角落,轻声道:“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做什么?”

“等身形彻底稳定,扛过这波规则排斥。”

沈衔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角落空空荡荡,唯有清扫干净的绿植与冰冷的路灯,别无他物。

“你打算在公司门口站一整晚?”她微微蹙眉。

“可以。”晏无衣答得平静,仿佛彻夜伫立寒风之中、承受规则侵蚀,不过是寻常小事。

“可以个屁。”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静,周遭喧嚣的人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晏无衣眸色微动,抬眸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衔枝迅速收敛心绪,冷静补充:“我没有相信你口中的过往,也不认可那些未知的羁绊。但你是在寻我的途中受伤,在确认你不会凭空消失之前,我不能把你丢在这里不管。”

晏无衣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旧事温柔。

数百年前,她向来如此。心底清明,爱恨分寸泾渭分明,嘴上分得清清楚楚,不牵扯亏欠与羁绊,可真正面对旁人绝境困顿之时,从来做不到袖手旁观。

刻入骨血的温柔与善良,从未因岁月流转、记忆清零而改变。

最终,他只是轻轻颔首,温声应道:“好。”

“跟着我。”

说完,她率先穿过街道。

晏无衣稍作停顿,随后迈步跟上。

公司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打开。

沈衔枝走入大厅时,前台和保安正在讨论下午那场反常的大雪,没有人注意到一道白衣身影正跟在她身后。

晏无衣从保安身侧经过。

对方仍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天气新闻,毫无察觉。

沈衔枝回头确认了一眼。

即便已经知道别人看不见他,眼前这一幕依旧显得格外诡异。

晏无衣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歪头奇怪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衔枝压低声音,迅速收回视线。

大厅里仍有人值班,她不适合一直对着空气说话。

她没有带晏无衣前往公开的访客区,而是径直走向办公区侧面的消防通道。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彻底隔绝了大厅中的说话声。

沈衔枝这才停下来。

“你能穿过门吗?”

晏无衣看了一眼紧闭的防火门。

“可以。”

“墙呢?”

“也可以。”

沈衔枝沉默片刻。

“所以刚才即使我不带你进来,你也能自己跟进来?”

晏无衣坦然颔首。

“可以。”

沈衔枝忽然有些头疼。

“那你为什么一直站在外面?”

晏无衣看着她,语气认真:“你没有允许我跟随。”

回答得过于理所当然。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转身继续上楼。

“公司二楼有一间暂时空置的小会议室,平时很少有人过去。你先在那里休息。”

晏无衣乖乖跟在她身后。

“好。”

沈衔枝推开消防门,沿着走廊向前。

偶尔有加班的员工抱着资料经过。

他们会向沈衔枝点头,却没有任何人的目光在晏无衣身上停留。

他像是一道只存在于她视野中的存在影子。

明明近在咫尺,却被整个世界彻底排除在外。

沈衔枝打开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城市夜色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道狭长光影。

“这里暂时没人用。”她将灯打开,回头看向晏无衣,“你先坐。”

晏无衣走进房间。

经过门框时,他的衣袖直接穿过了坚硬墙面,没有受到丝毫阻挡。

沈衔枝看着这一幕,终于更加直观地意识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这确实不是一个真正完整的人。

晏无衣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衔枝从隔壁茶水间取来纸巾和一瓶矿泉水,又翻出公司备用的简易医药箱。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

“人类的药物治不了你的规则伤势。”她蹲在他身前,打开医药箱,拿出棉签与纱布,语气平静,“但至少能把表面的血迹清理干净,看着不至于太过刺眼。”

晏无衣垂眸看着自己手背的伤口,轻声道:“会弄脏你的东西。”

“医药箱是公司的,不是我的。”沈衔枝语气淡然,抬眸看向他,简洁道,“手。”

晏无衣顺从地将修长苍白的手掌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肌理清瘦,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边缘却无寻常外伤的红肿发炎,唯有细密的黑色裂纹缠绕蔓延,透着诡异的侵蚀之力。

沈衔枝拿着棉签,小心翼翼擦拭着表面干涸的血迹,动作轻柔克制。

全程晏无衣身姿端正,纹丝不动,全然配合。

“疼吗?”沈衔枝随口询问。

“不疼。”他应声清淡。

沈衔枝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晏无衣与她对视片刻,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认真改口:“疼。”

沈衔枝一时无言,无奈道:“你不用因为我刚才的话,刻意更改自己的感受,事事如实汇报。”

“好。”晏无衣乖乖应下,态度温顺听话。

沈衔枝低头继续清理,可凡人的纱布根本无法束缚伤势。刚刚缠绕妥当的纱布,转瞬便被蔓延的黑色裂纹细细割裂,形同虚设。

她只得无奈收手:“看来确实没用。”

“已经足够。”晏无衣抬眸望她,眼底藏着浅浅温柔,“你愿意为我清理伤口,便足够了。”

沈衔枝没有接话,默默收好棉签与纱布,正欲起身,耳畔忽然传来他轻柔的问话。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动作微顿,抬眸道:“我们才刚见面。”

“对你而言,是初见。”晏无衣声音轻得像风雪余温,“对我而言,不是。”

又是似曾相识的话语,却没有质问,没有强求,唯有绵长岁月里的牵挂与惦念。

沈衔枝沉默片刻,给出最真实的答案:“算不上很好,也算不上很差。上班、吃饭、回家,偶尔遇到麻烦,偶尔安稳顺遂,就是最普通的生活。”

“普通就好。”晏无衣轻声呢喃,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释然。

普通安稳,岁岁平安,便是他跨越万古岁月、穷尽半生执念所求的圆满。

沈衔枝敏锐捕捉到他眼底深沉的情绪,心头微动,抬眸直视着他:“你们为什么都用一种我曾经死过、或是历经大难的眼神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