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岳华山,落雁峰后山。
思过崖上,寒风如割。
一轮宛如冰盘的圆月高悬於九天之上,將这寸草不生的绝壁镀上了一层银辉。
“唰,唰,唰。”
空旷的崖坪上,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交错,两根枯败的树枝在半空中极速碰撞。
“破箭式,听风辨器,击其必救。”
风清扬一身灰布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那根看似脆弱的枯枝,此刻却好似化作了漫天箭雨,將令狐冲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令狐冲浑身被汗水浸透,盯著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枝影,脑海中一片空明。
“破!”
他大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木剑从那漫天箭雨的唯一一丝缝隙中倒钻而上。
“啪。”
两根枯枝在半空中轻轻一触。
风清扬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竟然在这一瞬间冰雪消融,被硬生生地截断在了发力的中枢之上。
“好……好小子!”
风清扬眼中爆发出一团精光,身形暴退三丈,大笑出声。
“总诀式、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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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那专克天下內家高手的破气式。”
风清扬隨手將手中的枯枝扔下悬崖,看著气喘吁吁,拄著木剑半跪在地上的令狐冲,抚须长嘆。
“九式已全。”
“仅仅一夜之间,你竟能將这最后七式要义尽数融会贯通,摸到了小成的门槛。”
“老夫当年练这九剑,足足花了一年光景才初窥门径。你这等悟性,简直是绝了。”
令狐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强撑著站起身,对著风清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太师叔传剑之恩,弟子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风清扬摆了摆手,神色逐渐变得肃穆。
“这门剑法的宗旨,在於隨机应变,绝不拘泥於招式。”
“你需谨记,世间万物万法,只要是招,便皆有破绽。你只需一眼看破那气机流转的节点,一剑刺出,便是无敌!”
风清扬转过身,走向悬崖边缘。
夜风吹拂著他那雪白的鬚髮,这位在江湖上销声匿跡了数十年的剑宗传奇,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凉。
“老夫在这思过崖上枯坐了几十年……”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终老於此,与这冷石残月作伴了。”
“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在这绝壁之上,遇到一个值得传剑的后辈。独孤前辈的绝学,总算没有在老夫手里断了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翻滚的云海,投向了前山那隱约可见的华山大殿轮廓。
“也没想到……”
“这乌烟瘴气的华山派,竟然出了一个岳不群。”
令狐冲闻言一愣,握著木剑的手微微一紧。
“太师叔……您,您认识我师父?”
风清扬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虽隱居后山,但身为绝顶高手,前山发生的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又岂能毫无察觉?
那拔地而起的金丝楠木山门,那冲天而起的紫气大阵,那几日之间便內力暴涨的华山弟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著他,那个叫岳不群的晚辈,正在以一种令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恐怖手段,重塑著华山。
“这些天,听你这么说,你师父……”
风清扬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令狐冲一眼。
“是个极聪明,也极可怕的人。”
“他让你去当力夫,去当马夫,磨平你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傲。”
“再把你扔到这面刻满了五岳剑法破绽的石壁前来。”
风清扬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或许,他把你扔到这里来,未必只是为了罚你。”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直接劈开了令狐冲脑海中最后的迷雾。
师父早就知道这里有秘洞?
莫非,师父甚至连太师叔隱居在此,都一清二楚?!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逼自己绝处逢生,来承接这天大的机缘?
令狐冲呆立当场,两行热泪瞬间夺眶而出,心中对岳不群的敬畏与感恩,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师父……”
风清扬见他这般神情,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老夫言尽於此。莫要再向任何人提起我。”
“日后你在江湖上行走,若遇到解不开的死结,这门剑法可保你一命。好自为之吧。”
说罢,风清扬大袖一挥。
那灰色的身影犹如一缕青烟,在清冷的月光中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散在了夜色深处。
……
离开思过崖,风清扬顺著一条险道,向著后山更深处的幽谷掠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將这段尘缘彻底了结。
然而。
就在他刚刚踏出思过崖地界,步入一片黑松林时。
风清扬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周围太静了。
原本在秋夜里应该虫鸣阵阵的松林,此刻竟然死寂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周围的夜雾。
不知从何时起,那原本苍白的夜雾,竟然泛起了一层深紫色,像是活物一般,从四面八方悄然蔓延而来,將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好胆,什么人?”
风清扬双目如电,两指併拢成剑诀,属於剑宗绝顶高手的森寒剑意轰然爆发,试图撕开这诡异的紫雾。
“风师叔何必急著走。”
闻言,风清扬皱起眉来,猛地转身。
在他身后不足三丈远的一棵古松下。
岳不群负手而立,一袭蜀锦青衫,头戴紫玉冠。浩瀚的紫霞真气,在他周身吞吐不定,竟然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朵朵若隱若现的紫莲。
那股气场之深邃、之恐怖,就像是面对著一片无垠的汪洋大海,根本探不到底!
“你……!”
风清扬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原本在他印象中只能算是个“二流角色”的华山掌门。
“这等內家修为……你竟然跨入了绝顶之境?”
风清扬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在思过崖隱居数十年,自问隱匿功夫已臻化境,就算是当年的独孤求败復生,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三丈之內!
可这岳不群,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老夫在此的?”
风清扬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语气微冷,剑意已然蓄势待发。
岳不群看著如临大敌的风清扬,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坦然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