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太湖的波涛拍打岸边的声音。
良久,良久。
黄药师那被面具遮挡的脸庞,突然抽搐了起来。
紧接著,他的肩膀开始耸动。
“呵,呵呵……”
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渐渐地,这笑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
最终也化作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药师仰起头。
他猛地一把扯下了脸上那张戴了多年的,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癯雋秀,却布满沧桑的真容。
“好,好,好。”
黄药师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岳不群,目光灼灼地盯著这个青衫老道。
“老夫自號东邪,半生狂傲,本以为这天下间,再无一人能入我黄药师的眼。”
“却不想,今日在这太湖之畔,竟能得遇阁下。”
黄药师一把握住岳不群的手臂,语气激动。
“岳兄,你这老道,骨子里比我黄药师,还要邪上三分,还要狂上十倍啊。”
“痛快,当真是痛快极了。”
这一刻,什么试探,什么敌意,什么梅超风的仇怨,全都被黄药师拋到了九霄云外。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黄药师这一生,最缺的不是武功,不是名利,而是一个能真正听懂他內心孤寂,甚至在思想上能压他一头,让他心悦诚服的同道中人。
而在岳不群的这番“降维打击”之下,他找到了。
就在此时,岳不群的脑海深处,一阵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以超脱世俗的“降维打击”视角,彻底撕碎江湖名门正派的虚偽遮羞布。】
宿主言论之尖锐、思想之超前,引发“东邪”黄药师灵魂深处的震撼与共鸣。】
成功折服天下五绝之一黄药师,获得其知音】级羈绊好感。】
华山派逼格全维度提升,震惊全场看客。】
获得气运点奖励:100点!】
听著系统那丰厚的奖励,岳不群嘴角的笑意越发平和。
“黄兄言重了。”
岳不群反手握住黄药师的手臂,两人相视大笑,竟有一种不打不相识,相见恨晚的默契。
岸边的黄蓉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她那聪明绝顶的小脑袋瓜,此刻怎么也转不过弯来。
前一秒还打得天崩地裂,仿佛有杀妻之仇的两人,怎么就说了几句离经叛道的话,突然就变成了莫逆之交?!
“爹爹他……居然主动摘下了面具,还拉著那老道士的手?”
黄蓉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乘风和梅超风更是趴在地上,呆若木鸡。
他们跟著恩师这么多年,何曾见过恩师对一个人露出过这等狂热且引为知己的神情?
“岳兄。”
黄药师一把揽住岳不群的肩膀,豪气干云地指著归云庄內。
“今日得遇知音,若无烈酒相伴,岂不辜负了这太湖明月?!”
“走,你我入庄,今夜不醉不归,定要痛饮三百杯。”
岳不群欣然应允,摺扇一收。
“黄兄有请,贫道自当奉陪到底。”
两位当世绝顶的大宗师,就这般勾肩搭背,在归云庄上下数百號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大笑这走入了大厅的残垣断壁之中。
陆乘风虽然震惊,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庄之主,连忙命人重新摆上上好的太湖白鱼、珍饈美味,並搬出了窖藏了三十年的陈年状元红。
残破的大厅內,火盆重新燃起。
岳不群与黄药师相对而坐,推杯换盏。
两人从武学大道,聊到奇门遁甲。
从诸子百家,聊到天下大势。
黄药师惊骇地发现,自己无论拋出多么冷僻、多么深奥的见解,眼前这位岳兄不仅能稳稳接住。
甚至还能隨口引申出更加鞭辟入里的高论,让他茅塞顿开。
“岳兄之才,黄某生平仅见。”
黄药师连干了三大碗烈酒,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红晕,一拍桌案嘆道。
“老夫以往总觉得这天下人皆是俗物,今日方知,是老夫坐井观天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岳不群端起白玉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那醇厚的状元红。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透过破败的门窗,扫向了归云庄外那在月色下显得错综复杂的奇门迷阵。
“哎……”
岳不群突然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嘆了一口气。
黄药师何等聪明,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嘆息。
“岳兄,今日你我相谈甚欢,为何突然嘆气,莫非是这酒菜不合胃口?”
岳不群摇了摇头,目光悠远。
“黄兄这酒是极好的,只是贫道看到这庄外的阵法,心中便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啊。”
他转过头,看著黄药师,语气中带著三分感慨。
“黄兄这奇门遁甲之术,夺天地造化,不仅能困敌於无形,更能庇护一方安寧。”
“实不相瞒,贫道那西岳华山,如今虽然百废待兴,但门下弟子稀薄。这偌大的山门,如今只有我那管家杨铁心一人在苦苦看守。”
岳不群嘆息著摇了摇头。
“若是哪天有外敌闯入,或是那些宵小之徒覬覦我华山底蕴,只怕我那华山山门,便如无人之境啊。”
“若是贫道也能懂几分这等精妙绝伦的奇门阵法,布於华山绝壁之上,那贫道日后云游天下,倒也落得个安心了。”
这番话,说得极其委婉,极其自然。
但其中的暗示之意,对於黄药师这等人精来说,简直就差把“我要你的奇门遁甲阵法图”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若是在半个时辰前,谁敢覬覦桃花岛的绝学,黄药师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但此刻?
眼前这位,可是他黄药师生平唯一的知音,是武学和思想上都能与他平起平坐的绝顶高人。
区区奇门遁甲之术,给知己朋友拿去护卫山门,有何不可?
黄药师哈哈一笑,心中已然明了。
“岳兄若是瞧得上老夫这点微末之技,有何难哉?”
黄药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隨即,他那原本带著笑意的眼眸,瞬间变得冰冷,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厅角落里,一直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陆乘风,以及被废了手腕,趴在泥水里的梅超风身上。
“不过,在与岳兄研討这奇门阵法之前……”
黄药师放下酒碗,一股杀机再次笼罩了大厅。
“老夫还得先清理一下门户。”
黄药师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两个战战兢兢的徒弟。
“乘风,超风。”
“你们这两个逆徒的事情,老夫,今日跟你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