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缺个练拳的。”
这句话越过云海,副擂台上的金钟跟着响了。
晏沉渊站在台心,双手藏在背后,十根手指交错绞住。筋肉从手腕鼓到小臂,骨缝挤出一串咔咔声,脚下黑石随之裂开两道细纹。
他对面,石破天翻过护栏,落地时双膝一沉。
整座副擂台向云海压下三尺。
金辉从石破天胸腹向外铺开,先过肩头,再盖住双臂。皮肤下浮出一枚枚古朴篆字,连成厚甲,呼吸一起一落,篆字便往骨头里沉上一层。
他没急着出拳。
右脚先碾了碾台面,试过黑石承力,才把腰间那块石牌扶正。
石牌正面刻着他的名字。
石破天。
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肉身无双。
“晏氏?”
石破天抬起下巴,目光从晏沉渊的短衫扫到布鞋。
“主擂台那个用剑,你用拳。一个下界小族,倒敢把两颗好苗子全押进来。”
晏沉渊松开左手,把右手包进掌中,一根根掰开。
“你怕了?”
“怕你不经打。”
石破天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金色篆字发出铜钟受击般的闷响。
“万界战首轮,死了五成,废了三成。你兄长那边动静不小,我若再打死一个,晏氏三成族运便算白送。”
“你想留我?”
“替石族打十场。”
“价呢?”
石破天的右手停在胸前。
他原本备下的嘲话没出口,先重新看了晏沉渊一遍。
眼前这少年脸生得厚实,眉毛浓,站着也不抢势。问起价来,却跟进集市买肉一样,连客气都省了。
“每赢一场,三百斤上等灵兽肉。”
石破天伸出三根手指。
“打满十场,送你一池金髓液,够你从皮肉炼到骨髓。你若肯交出晏氏炼体法,我石族还能保你们百年。”
晏沉渊把三根手指重新藏回背后。
“肉可以。”
“功法不给。”
石破天笑了两声。
“下界蛮子,胃口比腰粗。”
“我腰不粗。”
晏沉渊低头量了一下,手掌贴着腰侧比过半圈。
“太上长老说,腰粗了费布。”
石破天的笑声断在喉咙里。
云台四周,各族投来的神念压低几分。
有人等着看石族金刚体碾碎对手,也有人盯着主擂台石碑上刚刻下的“晏氏”二字。炎烈的名字还挂在首杀记录下方,血尚未从碑缝滴净,副擂台便又排到一个晏家人。
晏沉渊背后的手还在响。
咔。
咔咔。
每响一次,指根便粗上一圈。掌内气血被他压回经脉,又从经脉挤入骨髓,来回九次,双臂仍垂在身后。
石破天朝他腰腹看了一眼。
“藏拳?”
“收力。”
“收几分?”
“四分。”
石破天抬脚向前。
黑石在脚底陷出一个完整鞋印。
“你拿六分打我?”
“六分用来打人。”
晏沉渊抬起右手,指了指已经开裂的台面。
“四分用来收拳。这里不是我家的砖,坏了不用记账。”
石破天低头看向脚边裂纹。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晏沉渊从上台起,十指始终绞在背后。旁人看着是局促,他却看得出,那双手一直在把外泄的力压回体内。
收力都能震裂擂台。
这人的蛮力,恐怕还在传闻之上。
可体修交手,力大只占一处。
石族的【金刚不坏】将皮、肉、筋、骨炼成一体,拳力落在身上,先由篆字卸去三成,再由筋膜散入四肢百骸。对方越重,反震越狠。
晏沉渊若真敢放开十成力,先碎的会是自己的手臂。
“你很会装傻。”
石破天脚步放轻,绕着晏沉渊走过半圈。
“想激我与你硬碰?”
晏沉渊跟着转动鞋尖,始终用胸口对着他。
“你不敢?”
“激将省省。”
石破天停在三丈外,双臂一前一后,摆开拳架。
“我来万界战场,是替族里夺一块金身碑,不是陪你争口舌。你那身蛮力值钱,我要人,也要功法。”
他右脚踏下。
一道环形金纹从脚底扫开,副擂台四角立起金色石柱。石柱之间连成囚笼,台面边缘随之合拢,原本百丈的擂台被压到三十丈。
晏沉渊往左走了一步。
金柱也向左移了一步。
他抬手碰向屏障,指腹刚挨上去,皮肉 便凹下一块。屏障把他的力原样送回,臂骨发出一声闷响。
退路封了。
石破天已经算过。
宽阔擂台对蛮力修士有利,晏沉渊能靠脚步拉开距离,蓄满拳势。场地收窄,双方只能贴身换拳,石族金刚体便能把优势压到最大。
他拿出的也不是试探。
起手便是石族困龙台。
“十息。”
石破天抬起一根手指。
“交功法,或者我拆了你的骨头,自己找。”
晏沉渊按了按方才受震的手臂。
万法归宗沿着指尖运转,将屏障送回来的力拆成十余缕,再一一压入经脉。反震没有消失,右臂内侧已经多出几块青紫,手指屈伸也慢了半拍。
这座囚笼不能碰第二次。
石破天的金身也不会比屏障更软。
避开拳头,困龙台还会继续缩。硬接一拳,至少能摸清金刚体怎么传力。
留给他的路,只剩最疼的那条。
晏沉渊把右手重新藏到背后。
“三百斤肉,是什么肉?”
石破天肩头一沉。
“拖时间?”
“问价。”
“三阶赤角牛,够不够?”
“骨头算不算斤数?”
“算。”
晏沉渊摇头。
“那不值。”
“找死。”
石破天蹬碎鞋印。
三丈距离被一步踩尽,他的右拳从腰侧递出。金色篆字从胸口汇向拳面,手臂每伸出一寸,困龙台便收拢一丈。
拳还没到,晏沉渊的短衫先贴上胸膛。
他没有躲。
双脚向下扣住黑石,肩背压平,丹田内的灵气全被万法归宗拽到胸口。层层气流叠在皮肉下方,最后一道才护住心脉。
石破天的拳落下。
咚!
晏沉渊胸前向内塌去,短衫从背后炸开一道长口。脚底黑石大片掀起,十道裂沟追着他的脚步向后伸展。
第一步,鞋底碎开。
第三步,胸口传出骨响。
第七步,血从嘴角淌下。
第十步,他的后背撞上困龙台。
金色屏障将余力重新送回体内,晏沉渊的双腿压进石中,小腿以下全被黑石吞住。胸前留下一个拳印,边缘浮着金色篆字,正往心口钻。
石破天收拳,手背上也裂开一道窄口。
他扫过伤处,拇指一压,金辉封住裂口。
“接得住一拳,也算有点斤两。”
晏沉渊张嘴吐出一口血。
“你用了几分?”
“八分。”
“说实话。”
石破天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
“十一分。”
“怎么多出一分?”
“借了困龙台。”
晏沉渊点了点头。
“那我只挨了你十成。”
石破天向前走去。
“还想挨第二拳?”
“不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