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到棺材板都压不住。
“老祖?”
妇人抱回晏照微,手臂不敢动。
“族谱怎么翻了?”
“照微出生时,验过灵根吗?”
“验过。族石没亮。”
“满月是哪天?”
“后天。”
晏辞合上族谱。
签条仍悬在眼前。
“抱她进内院。手腕不准洗,碎玉留下。”
妇人的脚钉在原处。
“邢百川要的三个孩子……”
“他拿不到。”
“那您刚才问满月……”
“给她备份满月礼。”
妇人抱紧孩子,转身时撞上门框,顾不上揉肩,跑向内院。
晏辞将碎玉放在黄契旁。
玉槽里留着灰屑。
契纸背面也有几粒。
“灯拿来。”
纸盆少年端过油灯。
晏辞把黄契迎向灯火。蓝墨后方露出一圈针孔,针孔围成三足鸟,九根尾羽各压着一个小点。
“镇上的灵契用这种印?”
账房凑近看。
“青篆门用鹤,赤炉谷用火。三足鸟没见过。”
“契送回族里后,谁碰过?”
“账房收了,三长老验过,随后锁进匣子。”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呢?”
“衣袖、断剑、矿牌。全在族库。”
晏辞用碎玉擦过契纸。
灰屑落进针孔。
纸面鼓起几个小包。
账房往后退,撞翻一张木凳。
一条灰虫钻破契纸,身上生着九圈纹。虫头转向晏辞,爬了两寸,又调头朝族谱爬。
晏辞抬脚踩下。
鞋底传来脆响。
灰色签条多出三行字。
【发现气运寄虫】
【寄生时长:十七年】
【宿主寿元受其吞食】
晏辞弯腰捡起虫尸,拿纸钱包住。
十七年。
父亲接管青鳞矿那年,他十二岁。
同一年,命灯出现第一道裂纹。
屋内有人开口。
“这东西怎么进的契?”
“会不会是邢百川下的手?”
“他十七年前还在商行做验契师,前任族长那张契,正是他送来的。”
晏守成抽出拐杖,压住黄契。
“拾骨客要矿,要族谱,还点名要三个孩子。矿契里藏着虫,照微的护命玉里也有。”
“他们盯上晏家多久了?”
没人能答。
晏辞拆开纸包。
虫尸碰到他的血,腹部九道灰圈开始收缩。灰烟从裂口钻出,朝族谱飘去。
他将纸包扔进铜盆。
“火。”
纸盆少年递来火折。
火舌卷住虫尸。灰烟在盆内转了几圈,凝成三足鸟纹,鸟头朝着北坡。
晏守成盯住火盆。
“青鳞矿下有东西?”
“父亲失踪前讲过什么?”
“他不肯让族人再下深矿。”
“原话。”
晏守成的拐杖移开半寸。
“他说矿下有人数数。”
“数什么?”
“晏家的孩子。”
火盆中的鸟纹缩成灰团。
晏辞踩碎灰团,将黄契也扔进盆里。
账房扑出半步。
“老祖,真契不能烧!”
“留着给邢百川改第二遍?”
“烧了,咱们连三成矿都保不住。”
“他带破阵锥堵门,没准备拿三成。”
黄契卷起,晏氏旧印在火中裂成两半。
几名族老围上来。
“那可是前任族长按过手印的契。”
“没有契,邢百川更能开价。”
“矿给他吧。孩子和族谱藏起来,咱们认这次。”
晏辞从供桌拿起族印。
“谁同意交矿,站左边。”
两名族老动了脚。
晏守成用拐杖敲了一下砖缝。
两人又停住。
晏辞把族印递给账房。
“刻一份假契。纸要旧纸,印用真印。墨里掺蓝砂。”
账房接住族印,手指发抖。
“邢百川验了十二年契,我骗不过他。”
“让他看出来。”
“那还做什么?”
“让他当众毁掉。”
晏守成抬眼。
“你要让他自己断掉收矿的名头。”
“名头只够拖几句话。”
“几句话能做什么?”
“让他拔出破阵锥。”
晏辞盯着火盆,语气森冷:
“破阵锥封了阵眼,拔出来,他没了护盾,才挡得住断脉散的毒。”
祠堂外又响起锣声。
这回连敲六下。
一支短箭飞过院墙,钉上门柱。箭尾挂着一块木牌。
纸盆少年摘下木牌,念出上面的字。
“午时改成巳时。迟一刻,杀一人。”
晏辞看向天色。
巳时还差一炷香。
“开族库。”
晏守成挡住去路。
“你要拿什么?”
“父亲的断剑,青鳞矿的母石,三张火符。”
“还有呢?”
“祠堂下面那坛断脉散。”
拐杖横在晏辞胸前。
“断脉散入体,经脉会烧穿。你这条命撑不到午后。”
晏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烧穿了,才不用留全尸。邢百川要的是活人交差,我给他一具毒尸。”
“你想死在阵里?”
晏辞将拐杖推开。
灰签上的白色词条还在晃。
他用食指敲了敲签条,旁人听见的只有指甲碰桌声。
“病死只出白。”
“什么白?”
“棺材里的纸。”
晏辞跨过门槛,走了两步又停下。
“守成叔,把我的名字从族长那页划掉。”
“族长临死才能除名。”
“我赶时间。”
“划掉以后,阵法不认你。祠堂不认你。你死在外面,名字也回不了族谱。”
晏辞回头看向供桌。
族谱封皮沾着他的血。
灰签下方,一行暗字开始发亮。
【主动剥离族长名位,以孤魂之姿赴死,死亡评价提升至“黑色”】
他将那张用过的纸钱塞回棺材。
“先划。”
“理由。”
“邢百川今天要收债。”
晏辞推开族库方向的小门。
“我拿他的命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