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库开门时,守库人晏青山抱着锁哭了。
门内三排木架塌了两排,剩下那排拿麻绳吊着。丹瓶全空,灵石装在旧米袋里。
晏青山倒出米袋。
七块灵石落上木案。
他又去抠墙缝,抠出半块。
“全在这儿了。”
晏辞拿起半块灵石。
“藏得挺严。”
“留给您买棺钉的。”
“棺材有虫,钉上也白搭。”
“那也不能让您躺着漏风。”
晏辞将半块灵石收入袖中。
木案上摆着父亲留下的断剑、青鳞矿母石,以及一只封着红泥的陶坛。
坛上写着一个“禁”字。
晏青山扑上去,双臂抱住坛子。
“这个不能碰。”
“松手。”
“老祖,断脉散能烧经脉,也能烧灵台。筑基喝一口都要废,您喝下去,走不出族库。”
“拿碗。”
“没有。”
晏辞伸手去揭封泥。
晏青山抱得更紧。
“您要守族,也得给自己留条路。邢百川进镇,咱们拼命。您躲进祠堂,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让开。”
“我不让。”
晏守成从门外进来,手中拿着族谱。
他将族谱放上木案。
晏辞名字上多了一条朱线。
“名字划了。从现在起,你不再管晏家的账。”
“那这坛药归谁管?”
“我。”
“给我。”
晏守成看了他几息,拐杖点在晏青山的脚背上。
“松开。”
晏青山吸着鼻子退到一边,从架底拿出缺口碗。
“你们叔侄都疯了。”
封泥揭开,药气钻出坛口。
晏辞倒出半碗黑水。水面浮着细屑,细屑朝碗边爬,碰到瓷壁又缩回去。
族谱上浮出字。
【断脉散归入宿主遗产】
【遗产估值:十三块下品灵石】
【加入半块下品灵石】
【当前遗产估值:十三块半】
晏辞看着那行数字。
“我当两年族长,只剩十三块半?”
晏青山把脸转向墙。
“去年还有二十。您的药钱花了不少。”
“账记得挺清。”
“穷人不敢糊涂。”
北坡传来马嘶。
紧接着,两声铜锣撞进镇子。
一名护院扶着门框开口。
“邢百川把两个守矿人挂上旗杆了。他让咱们抬东西出去,还剩半炷香。”
晏辞端起碗。
晏守成拿拐杖压住碗沿。
“再讲一遍。”
“抬三只箱子出镇。母石放在第一只,矿渣放后两只。假契给邢百川验。”
“他验出假契,会动手。”
“会。”
“破阵锥钉在矿口,十二面阵旗起不来。”
“母石离开矿脉,锥气会冲矿。邢百川来拿矿,他会让人拔锥。”
“拔出后呢?”
“青山拉绳,矿渣填阵槽。”
“你站哪?”
“母石旁边。”
“阵一开,你退不回来。”
“腿不行,省得跑。”
晏守成的拐杖还压在碗口。
“你父亲下矿前,也拿这副样子糊弄我。”
“他还留下什么话?”
“问过你了。”
“再想。”
晏守成闭上嘴,拐杖没有松。
门外又响一声锣。
晏辞端碗的手开始发酸。
“叔,药再放一会,虫都爬出去了。”
“封矿。”
晏守成挪开拐杖。
“他进封矿前,拿断剑在井口刻了九个字。”
“什么字?”
“天上有眼,地下有人收粮。”
族库里没人出声。
晏辞看向断剑。
剑上的灰斑围成九圈。
他拿纸钱擦过断口,灰粉落上母石。
母石内部传出敲击声。
一下。
两下。
连响九下。
族谱浮出新字。
【遗产中发现气运寄生物】
【寄生物可随宿主死亡转化】
【转化后可完成剥离】
晏辞端起碗喝下。
黑水滑入喉咙。
舌根先麻,胸腹随后烧了起来。经脉传出碎响,手掌失去力气,缺口碗落地裂开。
晏守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我还没讲完!”
“怕你又压碗。”
“你就这么急着死?”
“六天和半天,差不了多少。”
晏辞拿起断剑,系在腰间。
手指扣了两次才扣好。
“照微送进祠堂。族谱压在供桌下。门窗全封,外面喊什么都别开。”
“你还能走?”
“抬着。”
“拿什么抬?”
晏辞看向门外。
“棺材。”
晏青山抹了一把脸。
“棺材还没钉。”
“正好透气。”
半炷香还剩一半,三只木箱抬出晏家大门。
晏辞躺在第一只箱子上,背下铺着纸钱。断剑压在腹前,母石藏在箱底夹层。
十六名族人跟在两侧。
晏青山抱着一捆阵旗走在最前,抓一把纸钱撒上路。
“老祖一路走好。”
晏辞睁开眼。
“我还没死。”
“提前练练,等会怕哭不出声。”
“你哭得挺熟。”
“我心疼那半块灵石。”
队伍中有人笑了两声。
走出巷口,笑声全停。
镇口插着两排黑旗。
二十七匹马堵住路,马蹄旁堆着破碎的阵盘。两名筑基修士守在矿口,一人扛斧,一人盘着铁链。
破阵锥钉在地里,锥身刻着七道符。
北坡十二面阵旗全垂着。
邢百川坐在矿碑上,身穿商行旧袍,手中拨着算盘。每拨一颗珠子,旗杆上的尸体便转过半圈。
“晏族长懂礼数,连送葬的队伍都带来了。”
晏辞撑着箱盖坐起。
“你来收债,我怕你空手回去。”
邢百川合上算盘。
“矿契,族谱,三个孩子。先开哪只箱?”
“先验矿。”
“你还想挑?”
“东西在我手里,当然我挑。”
邢百川用算盘敲了敲矿碑。
“抬过来。”
晏守成没有动。
扛斧修士踢出一块石子。
石子擦过晏守成耳边,打穿第二只木箱。箱里滚出一袋矿渣,袋口散开,灰砂铺了一地。
骑手接连拔刀。
邢百川抬手。
刀停在鞘口。
“晏辞,你拿矿渣当孩子?”
“箱子用来装东西,谁定了只能装人?”
“我定的。”
“那你自己生三个,装进去。”
扛斧修士朝前迈了一步。
邢百川伸出算盘挡住他。
“晏家快死绝了,嘴还挺硬。母石在哪?”
晏辞敲了敲箱底。
晏青山割断绑绳,木板向两侧倒下。青鳞矿母石滚进晏辞怀中。
矿口传出震动。
破阵锥上的七道符接连熄灭。周围的马开始刨地,几匹马扯着缰绳往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