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沙场方向：“那几个一路闯进晋级赛的勇士，到是让人意外。”
“那个……”
安娜说到这里顿住了。
她的目光在沙场上扫了一圈，那些刚才还在激战的参赛者已经退场了，而她一个人也不认识。
就在这时，站在她身后的那道身影开口了：
“刚才看你们在台上很欣喜的模样……”
“小姐问的是，那几位晋级的人，是你们的同伴吗？”
斯林大妈抬起头，看向那位一直沉默的护卫。
“那个黑发的年轻人……是跟你们一起的？”
斯林大妈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些贵族为什么对罗格感兴趣，但话已经问到了这里，她不能不回答。
“回小姐……是，是的，他们是我们的同伴。”
“你们别担心。”
阿卡莉雅的语气平淡：“我家小姐是伯爵大人的客人，她对几位勇士很感兴趣，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斯林大妈闻言松了口气。
她咽了一口唾沫，补了一句：
“他是我们村的人……大家都听他的。”
“首领”两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站在安娜身后的那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艾琳的目光一直在暗中观察那位护卫，她没有漏掉这个细节。
阿卡莉雅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我看你们不像光啸湾本地人……你们来自哪里？”
“我们来自断珀村。”
斯林大妈连忙补了一句，怕贵族小姐没听说过：“是东边的一个小渔村，不是什么大地方。”
阿卡莉雅微微点头：“你们来光啸湾，就是为了参加竞技大会？”
“是的，我们是跟着罗格小子来的。”斯林大妈回答得很干脆：“是他带着大伙儿一路逃荒过来的。”
“罗格……”
“来自东边的渔村……”
“佣兵团的首领……”
阿卡莉雅在心里把这些信息念了一遍，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却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无法重合。
阿卡莉雅低垂眼眸，她没有得到答案。
她记忆中的那个黑发青年，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人绝对没有这么强的实力，没有在竞技场上压过一众封臣的身手，更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带着一支装备齐整的队伍出现在光啸湾。
一个人不可能变化这么大！
她缓缓松开了紧紧握着剑鞘的手。
身前的安娜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阿卡莉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安娜眼中的期待慢慢消散。
那抹原本淡淡挂在嘴角的笑意，缓缓沉了下去。
事关重大，她此刻连维持表面的轻松都有些勉强了。
不远处的遮阳篷边缘，艾琳一直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她看见了阿卡莉雅摇头。
看见了安娜脸上那抹笑意消失。
她听不见她们之间的无声交流，但她读得懂那个摇头的意思：
那不是肯定，不是认可。
那是失望。
……
离开贵宾区的路上，斯林大妈一直没说话。
直到绕过通道拐角，确认周围没有贵族的人了，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憋了很久似的。
“哎呦我的神啊……跟贵族说话，比背一天木桶还累。”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步伐也松快了不少。
拉格纳跟在后面，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跟着走。
艾琳沉默地走在后面。
她垂着眼帘，跟着斯林大妈的脚步一路走下石阶。
走下阶梯时，她忽然明白了。
这位贵族小姐不是来买蜜水的，她一口都不喝……她是来看人的，来看罗格。
随即，那两位贵族小姐失望地放弃了。
“就因为罗格大哥是从东边小村子来的平民？”
艾琳攥紧了衣袖。
她没有认为对方做错了什么，事实上，那位贵族小姐已经足够礼貌。
可是……
越是这样，她越清楚一件事，身份的差距，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
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她见过太多不公平的事。
罗格在竞技场上，可以凭借实力让所有人闭嘴。
但离开竞技场之后，他依旧只是一个佣兵首领。
此刻，一股不甘心从心底涌上来，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强烈得多。
她知道罗格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知道他的不容易。
她知道他的本事不是靠出身，而是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但这些，这些坐在这里的贵族不会知道。
她们看到的是一个东边小村子来的佣兵首领。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会做的不多，她也没法像男人那般与之并肩战斗。
但是她可以帮他处理那些他没有时间处理的事情。
她可以帮他越来越好……
她还有时间，她想要做些什么。
……
另一边，贵族看台上。
艾丁伯爵走过来的时候，安娜正准备伸手拿桌上的糕点。
她看到那道苍老的身影从主看台方向缓步而来，便放下了手，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当伯爵接近时，她已经站了起来，微微躬身。
“安娜！看来今年的比赛比往年要有意思些。”艾丁伯爵在她面前停下，语气随和。
安娜点了点头：“确实，有几个实力出众的勇士让人意外。”
艾丁伯爵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掠过，他转向竞技场东边的方向：
“外面的赛马场就要开始骑枪比武了，真正属于战士的荣耀，在那里才能看到。”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向安娜：“安娜，不妨移步到赛马场观看？那里有好看的。”
安娜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远处那片赛马场，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片刻后，安娜微微颔首：“看来我必须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