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之间,罗格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的光线已经有些亮了,不是清晨那种灰蒙蒙的微光。
天花板是老旧的原木横梁,缝隙里嵌着几缕蛛网。
罗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院子里的人声已经闹腾起来,显然大伙早就起了,他今天起晚了。
这可不常见。
在这支队伍里,他向来是最早起身的那批人之一,今天他竟然起晚了。
罗格坐起身,又看了看窗外,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昨晚的画面。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搓了一把脸。
罗格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把昨晚那些纷乱的念头压回了心底。
他不是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没必要为了已经损失、很难挽回的事情反复烦心。
深吸一口气,披上外衣,穿上皮靴,踏着木质楼板走了下去。
扶着楼梯扶手快步往下走,刚拐过转角,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是燕麦粥,还有炖肉的香味。
罗格脚步顿了顿,旋即加快了速度。
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谈论声不断传来。
清晨还带着凉意,阳光从东边的屋顶斜斜洒落,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不少队员看见罗格下来,都愣了一下,首领起得晚,可是件稀罕事。
但没人多问,队员们继续手里的活计。
斯林大妈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大木勺,正指挥一个打下手的年轻队员把滚烫的炖肉陶罐抬到石台上。
“慢点慢点!别洒了!这可是今早的炖肉!”
“小心烫手!你这毛手毛脚的小子,昨儿摔了个碗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吃顿好的,都吃饱才有力气!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清楚,别到了竞技场上腿软!”
她的嗓门大得惊人,却没有人觉得吵闹,反倒让整个院子的气氛都踏实了下来。
队员们陆续从几栋小楼里走出来,有的光着膀子冲到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
有的蹲在马车旁翻弄着货物,今天不仅罗格他们要参加竞技大会,不少年轻队员也要配合斯林大妈她们售卖货物。
没有人高声喧哗,但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罗格大哥!”
拉格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揉着眼睛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少年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睡痕,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罗格大哥,我……我怎么到吉斯房间里去了?”
罗格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梦游过去的吧,我怎么知道?哪天不是你起的最晚?”
拉格纳挠了挠头,似乎想回忆什么。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索性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不说这个了!这竞技大会,什么时候开始啊?我想去看竞技大会了!”
少年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迫不及待。
“急什么?吃了早饭再说。”
早饭倒是丰盛,每人一大碗燕麦粥,再配上一块炖肉。
队员们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旁,稀里哗啦地吃着,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此起彼伏。
众人只是埋头吃饭,没有人闲聊。
目的很简单,填饱肚子,肚子里没有货,手上就没有力。
罗格坐在一只石凳上,端着大陶碗,一口就将碗里的浓粥喝下去了小半。
啃着一块炖肉,眼角的余光瞥见楼道口走出来一个人。
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座院子。
那人穿着一身银白色板甲,板甲外罩着一件深蓝色罩袍,腰间挂着那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剑就站在一片金光里。
正是伊瓦尔。
伊瓦尔显得精神抖擞,气度不凡,和院子里这些灰头土脸的佣兵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罗格端着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们这些领主封臣,是有资格在城内穿戴甲胄的。
更关键的是,他们这些领主封臣的队伍,不需要经历筛选赛,直接就能带队伍进入正赛!
而罗格他们,就没这个待遇了。
别说穿着甲胄进城了,就是带去竞技场,也只能用布包着抱在怀里,到了竞技场才能换上。
竞技大会的规则很现实。
除了武器是统一分发的之外,参与者完全可以自备护甲装备。
罗格对此并不意外,在菲尔兹威,财富和装备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从来没人会谈什么绝对公平。
众人吃完早餐,又整顿了一番。
罗格把自己的那套锁子甲叠好,用粗布包了起来,抱在怀里。
在院中等候了许久,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号角声。
低沉而绵长的号角声穿透晨间的空气,从城北的方向飘了过来,回荡在光啸湾的每一条街道上。
是竞技场开启的号角,竞技场开启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喧闹声。
“走了走了!竞技场开门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快着点!去晚了好位置都被占了!”
“去看比赛,给老大他们四人鼓舞士气!”
伊瓦尔和罗格麾下不少想去观看竞技大会的队员,都纷纷收拾好东西,朝竞技场赶去。
当然,不是所有队员都可以参与个人竞技大会的。
竞技大会的冠军奖励确实丰厚,可报名费也不便宜,一个人就得交二十枚第纳尔。
既要交报名费,又只有前几名能拿到奖金,要是所有队员都报名,得不偿失。
大多数参与竞技大会的普通人,除了陪跑,根本没有其他出线的途径。
因此,罗格和伊瓦尔也只是各自派遣了四人参与个人竞技大会。
毕竟,后续的封臣战,才是普通队员们真正上场的时候。
罗格这边出战的四个人分别是戈德、奥森、吉斯,还有他自己。
伊瓦尔那边,则是他亲自上阵,加上麾下三名老兵。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院子,拐出巷子,踏上了主干道。
主干道上的景象,与巷子里截然不同,世界仿佛瞬间切换了模样。
这条足以并行四辆马车的宽阔街道,此刻已被汹涌的人潮塞得水泄不通。
有沉默不语的佣兵队伍;
有赶着货车的小贩,车上堆满了面包、干饼和陶罐装的麦酒,正扯着嗓子叫卖;
更多的是拖家带口的市民,大人牵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刚买的彩色布条,兴奋地东张西望,前去观看竞技大会。
“这么多人……”拉格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眼睛都不够用了。
一会儿看看卖花环的姑娘,一会儿摸摸手艺人售卖的木制玩具。
走在前面的伊瓦尔听到了,回头笑了笑,“这几天,整个西海岸的人都会往这儿赶。这才第一天,明天人会更多。”
沿着主干道继续行进了一刻钟,人群被不同的入口分流,前方的人群忽然变得稀疏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