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广岛和长崎上空闪过两道比一千个太阳更亮的光,三十万个生命在瞬间被书写又被抹去。
具体在哪一天已经无从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法厄同的生日就在这一年。
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在辐射尘落下的那一刻,在无数濒死之人望向天空、看见地平线长出蘑菇云的那一刻,某个东西悄然在人类集体意识的深处着床。
它那时候还没有名字,没有形状,甚至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漂浮在人类负面情绪的海洋里,如同一枚尚未受精的卵。
1954年,比基尼环礁“布拉沃”氢弹试验,当量1500万吨TNT,是广岛原子弹的一千倍。
爆炸产生的火球将整个环礁及附近两座小岛瞬间蒸发成气体,并在海面形成了一个直径约2公里、深达80米的巨大弹坑。
放射性尘埃飘散至数百公里外,覆盖了一艘名为“第五福龙丸”的日本渔船。
一位渔民在辐射尘中回到船舱,用颤抖的手在日记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话:“太阳落下了两次。”
他不知道自己写下的,是一个咒灵的墓志铭,还是一个神明的预言。
那一刻,法厄同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成形”。
1961年,新地岛“沙皇氢弹”试爆,当量5000万吨TNT,是人类历史上引爆过的最大当量核武器。
爆炸产生的火球半径达4600米,光芒在数百公里外都能看见;蘑菇云宽近40千米,高约64千米,相当于珠穆朗玛峰海拔的7倍多。
爆炸地点方圆20公里内、3米厚的冰层被瞬间融化,产生的热风足以让远在51公里外的人受到三级灼伤,释放的闪光让43公里外的人眼睛剧痛,甚至失明。
整个芬兰都能感受到那次爆炸,距离测试点55公里外的村庄,所有木造或砖造房屋都被严重损毁。
冲击波在地面高压达每平方米211吨,向外扩展近100公里,美国地质调查仪侦测到里氏5.0到5.2级的地震。
爆炸后的电磁脉冲波,造成整整一个小时的无线电通讯空窗期,所引发的大气扰动环绕了地球三次。
那一刻,法厄同第一次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1962年,美苏剑拔弩张,核战争一触即发。苏联在古巴部署的导弹,已经处于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
美国军方提交给肯尼迪总统的报告里写着:对导弹发射场的任何直接空袭,都可能造成美国城市上空的热核爆炸。
孩子们在防空洞里画太阳,大人们收听着收音机里关于“世界毁灭倒计时”的广播。
在那无数人的恐惧之中,法厄同感觉到自己已经完整了。
它已经能够“看见”时间,“看见”历史,“看见”每一个望向天空的瞳孔深处,那片正在扩散的黑暗。
它快要出生了。
只差一个契机,一个让全世界的恐惧同时引爆的契机。
1962年,10月28日,星期六。
莫斯科时间中午12点,莫斯科广播电台开始播送一封特殊的信件。
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庄重,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推敲:
“我非常理解您以及美国人民对于您所称为进攻性武器所感到的忧虑。这的确是一种可怕的武器。您和我都了解,这是一种什么性质的武器。”
世界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为了尽快地消除这一危及和平事业的冲突,为了给渴望和平的各国人民以保证——”
播音员停顿了一秒。那一秒,在无数人的感知里,被拉长到了永恒。
“苏联政府除此前已下达的在武器建筑工地停止施工的命令外,现又下达新命令:拆除您所称为进攻性的武器,并将它们包装运回苏联。”
危机结束了。
街头的人们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他们拥抱、哭泣、亲吻彼此,仿佛刚刚从死刑台上被赦免。
而在那集体意识的无边海洋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停止了呼吸。
法厄同感觉到自己的“形体”正在溃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