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走出东厢房，穿过中庭，步入正堂。

周远山於主位落座，顾惟清则在左首坐定。

高天之上，悠悠飘荡著几缕閒云。

周远山沉吟片刻，道：“为师本欲携你隱居於无爭之地，远离尘世喧囂，就此消磨余岁。不料天意难测，你竟褪去凡身，得窥大道门径，实令为师又惊又喜。”

顾惟清正容道：“弟子蒙恩师收录门下，时刻铭记恩师教诲，勤修苦练，不敢有一日懈怠，这才有今日成就。”

周远山轻挥袖袍，笑道：“为师不过引你入门，何曾教过你什么？此全凭你勤勉用心之故。”

他缓了口气，问道：“你既一心向道，想必是不愿枯守深山的。”

顾惟清闻言，回想起心湖之上的縹緲灵华，以及重生此世的种种际遇。

思忖片刻后，目光中已是一片坚定。

他站起身来，深施一礼，沉声道:“弟子正要稟明恩师，自从研读恩师所著《玄始游观，得知五疆之阔，四极之远，弟子早已心嚮往之。”

他抬起头，眼中神光湛然。

“弟子有意绍继恩师之志，纵览五疆，遍游四极，以磨礪道心，增广见闻，寻那长生之阶，恳请恩师允准。”

周远山轻捋长须，瞧著眼前意气风发的弟子，暗自点头。

凡少年心性，恰如朝日初生，总不甘心困居於方寸之地。

神洲浩土，山河景胜，万宗林立，其间数不尽的机缘福祉，正是少年人挥斥方遒、寻仙问道的绝妙之地。

顾惟清一朝破境，明悟真我，萌生远游问道之念，亦是人之常情。

周远山道：“你既已明心见性，立下此志，为师又怎会阻拦？你下山之后，欲先去往何处？”

顾惟清挺直脊背，神色一肃，郑重言道：“弟子飘零浊世，幸蒙恩师不弃，收录门墙，方得立身之所。然而鞠育深恩，未敢忘怀。此番下山，弟子欲先回明壁城，一謁双亲灵位，稍尽人子之孝，再图后计。”

周远山微微頷首，缓声道：“孝为德之本，教之所由生。你身入道途，不忘根本，为师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