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4章 襁褓求生(1 / 2)祖母给我一座田庄首页

松鹤院的日子,比产房安静得多。

沈秋实出生后的头几日,几乎总在睡。不是她当真无忧无虑,而是这具身体实在由不得人。每一次清醒不过一会儿,眼皮便沉得睁不开;每一次想细细盘算眼下处境,饥饿或困乏便会先一步把她拽回混沌里。

她渐渐明白,婴儿的求生并不靠什么聪明绝顶。

先要吃得下,睡得着,身上不受凉,才有力气等到能翻身、能坐起、能开口的那一天。她前世见过太多刚出苗的稻秧,抽芽时看着细弱,风一大便歪,水一深便黄。可只要根没坏,日头和水分都跟得上,过些日子便能撑住田里的风雨。

她现在也是一株刚冒头的苗。

许老夫人请来的奶娘姓冯,三十来岁,面相圆润,说话利索。她原先在城南一户商户人家做活,因那家孩子夭折,才愿意来沈府。周嬷嬷将她领进松鹤院时,先问了家里人口、奶水和旧主家的事,又让她当着老夫人的面洗手换衣,才叫她抱孩子。

冯奶娘小心翼翼接过襁褓,低头一看,便笑道:“二姑娘眼神亮,瞧着是个有福的。”

沈秋实不知这话有几分真心,却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人抱她的手稳,身上没有酒气,也不带敷衍的烦躁。她不敢表现得太过异常,只在真正饿了时才哭两声,吃饱后便安静地闭眼。

冯奶娘很快发现这个孩子好带。

“二姑娘知道饥饱呢。”她常对周嬷嬷说,“换了尿布就不闹,吃奶也不贪急。夜里醒两回,吃完便睡,倒比寻常孩子省事。”

周嬷嬷听了,总要往摇篮里看一眼。她笑得不明显,却会把沈秋实的小被角掖得更严实些。

沈秋实知道,“省心”二字在这里依然是一层护身符。她不能说话,不能替自己辩白,便只好让照看她的人觉得轻松。一个不哭不闹、吃得下睡得好的孩子,总比一个日夜啼哭、惹人嫌烦的孩子更容易被善待。

这并不体面,却实用。

她把能用的本能都用上了。饿得厉害时,便哭得响一些,让人不敢拖延;只是尿湿或被褥不舒服,便只哼一哼,免得惊动满院人;若是冯奶娘抱得不稳,她便使劲往温热处靠。时间久了,冯奶娘几乎能听出她不同的哭声。

“咱们二姑娘是个明白人。”冯奶娘半真半假地逗她,“也不知将来要聪慧成什么样。”

沈秋实听得心头一跳,连忙把脸埋进小被里,做出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

她绝不能太早露出异样。

早慧在寻常人家或许是好事,在这样刚死了主母、上下都各怀心思的官宅里,却未必。祖母再疼爱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下人会如何揣测,父亲会如何想,兄长又会如何看待,都还是未知数。她得慢一点长,笨一点显,至少在自己有自保本钱之前,不能让任何人把她当成怪物。

这天午后,许老夫人从灵堂回来,衣裳上沾了纸灰,神色比平日更沉。她没有立刻去换衣,只先走到摇篮边看沈秋实。

沈秋实恰好醒着,便睁着眼望她。

老夫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沈秋实犹豫了一瞬,慢慢攥住那根手指。

老人怔住了。

她的手指并不粗,指节却有些凉。沈秋实握得很轻,既没有使劲不放,也没有立刻松开。她只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认得这份温度。

“这孩子倒亲我。”许老夫人低声道。

周嬷嬷在旁笑道:“二姑娘有灵性,知道老夫人疼她。”

许老夫人没有接话,只坐在摇篮边许久。最后,她替沈秋实拨开额前细软的头发,道:“你娘的灵堂设在西厢,明日发引。你还小,不能去。我替你送她。”

沈秋实听不懂发引的规矩,却知道母亲要被送走了。

她心里空了一下。她与那位母亲只见过一面,甚至连一句真正的话都不曾听清。可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与她相连的人。如今这点联系也要断了。

她没有哭,只将许老夫人的手指攥得稍紧。

老夫人似乎察觉到了,叹了一声:“莫怕,你在我这里。”

这句话并不能许她一世安稳,却像一床厚被,暂时盖住了心口最冷的地方。

傍晚时,沈文谦来过一趟。

他没有进内室,只站在门口问周嬷嬷:“孩子可还好?”

“回老爷,二姑娘一切都好。冯奶娘奶水足,老夫人也亲自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