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03章 祖母抱婴(1 / 2)祖母给我一座田庄首页

晨雾还没散尽,沈家的正门便被一阵急促的车轮声撞开了。

许老夫人下车时,连伞都没等丫鬟撑稳。

她今年五十有余,鬓边已经添了霜色,身上穿着一件深褐色的褙子,衣角还沾着一路赶来的泥点。她平日里最重规矩,此刻却连披风也没系好,提着裙摆便往内院走。跟在后头的嬷嬷小声劝她慢些,她只冷声道:“慢什么?我慢一步,屋里的人就要把天翻过去了。”

这话不高,院里却立刻静了。

沈秋实被安置在小榻上,听见一串沉稳有力的脚步由远及近。她还看不见来人,却先闻到一股很淡的檀香气,混着雨后微冷的空气,竟将满屋的药味和血腥气压下去一些。

“人呢?”

这是一个苍老却并不衰弱的女声。

有人慌忙答道:“夫人在里头,老爷刚去前院见来吊唁的人。二姑娘在这边,奶娘还未寻到。”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问:“孩子如何?”

“昨夜哭了一阵,后来倒安静。只是小小姐生得弱些,接生婆说要仔细养。”

沈秋实听到这里,心里轻轻一动。

这位祖母进门后,没有先问丧事安排,也没有先问儿子如何,第一句问的竟是孩子。她不敢因此便断定对方会疼爱自己,可至少,这样的次序足以说明,自己并非完全无人顾及。

脚步停在小榻前。

一只手掀开襁褓边角,落在她额头上。那手掌有些粗糙,掌心却很暖。沈秋实被触得一颤,想睁眼,却只能从细细的缝隙里看见一张略显严肃的脸。

许老夫人眉眼与她父亲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远比儿子明亮。她看了片刻,忽然俯身将沈秋实抱起来,抱得并不十分娴熟,却很稳。

“这孩子不弱。”老夫人道,“她晓得收声,也晓得使劲。昨夜那样乱,她能熬过来,便不是没福气的。”

接生婆连忙赔笑:“老夫人说得是。二姑娘着实省心,除了刚落地时哭得厉害,后来都不怎么闹。”

“省心?”许老夫人抬眼看她,“这么小的孩子,连奶都没正经吃上,安静倒成了省心?”

接生婆脸色一白,忙跪下道不敢。

沈秋实伏在老人怀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酸意。她昨夜不哭,是因为知道哭也未必有人理;可有人只听一句“省心”,便能猜出这份安静未必是好事。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肯替她多想一步。

许老夫人没有再责备接生婆,只吩咐身边的周嬷嬷:“去把我院里的暖炉挪来。再叫人拿新的细棉布和热水,孩子身上的襁褓都潮了,怎么还能裹着?”

周嬷嬷应声而去。老夫人抱着沈秋实,往内间看了一眼。床帐半垂,里面已传出低低的哭声,几个陪嫁丫鬟正伏在床边。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却没有立刻红。

她只站了片刻,便道:“替夫人净身换衣,别叫她走得不体面。灵堂先布在西厢,等文谦回来再商量发丧的日子。”

一连串吩咐下去,屋里的人总算有了主心骨。沈秋实听着,越发明白这位祖母不是一个只会哭的老人。她伤心,可伤心也没耽误她安排要紧事。这一点,像极了前世村里那些真正能支撑门户的老太太,灾年里家里哭声再多,米缸、水井、病人和孩子也总得有人看顾。

她想,这大概就是“能立得住”。

没过多久,门帘又被掀开。父亲沈文谦走进来,换了一身素色长衫,神情比昨夜更疲惫一些。他看见母亲怀里的孩子,脚步顿了顿。

“母亲。”

“你还知道回来。”许老夫人没有抬头。

沈文谦沉默片刻,道:“前院有人来问,儿子总要应付。”

“你媳妇还在里头,你先去应付外人?”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字字却硬,“罢了。人既已没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哭出什么来。可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一夜过去,连个妥当的奶娘都没有,竟让接生婆抱着放在外头。”

沈文谦的目光落在沈秋实脸上,又很快移开。

“已经使人去寻了。”

“寻到了再说。没寻到之前,孩子跟我回松鹤院。”

这句话来得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