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能代劳,本事不能丢
ai可弃,故土不丢
手中有土,心中不慌;亲手能种,文明不亡
江寻一眼便认出,这是王根生和刘翠兰两位老人主张定下的规矩。
整个舰队上下都知道,生态舱坚持人工为主、ai为辅,三到四年才培育一轮土壤,宁可花上几百上千年慢慢覆盖8亿亿艘星舰,也不肯把养土、种地的活全丢给机器。对外的说法是防备ai失控、失联,可真正的缘由,只有老一辈心里最清楚。
此刻,培育区最深处那片初代试验田旁,王根生和刘翠兰正站在那里。
两位老人头发已白,穿着简单的工装,没有半点高层的架子,倒像是守了一辈子田地的老农。刘翠兰指尖轻轻拂过培育箱里松软的土,眼神里满是熟悉的温柔。
“以前在村里,屋前屋后随便种点啥都能活,自留地不用上公粮,菜是自己种的,粮是自己收的,吃进嘴里都踏实。”她轻声叹着,“哪像后来有些地方,资本推着人图省事,啥都靠机器、靠现成,最后把人养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王根生蹲在培育槽边,粗糙的手掌摸着湿润的泥土,语气沉实:
“尤其是漂亮国人,早年也不是不会过日子,到了新大陆被资本拿捏,房前屋后不让随便种,不让养鸡养鸭,啥都得买。慢慢的,饭不会做了,地不会种了,最后就剩那些糊弄人的吃食,人都快被养废了。”
“咱们绝不能走那条路。”刘翠兰直起身,语气格外坚定,“ai是好东西,能省力、能帮忙,咱们不排斥,可凡事得讲个中庸,得有度。全丢给机器,人就废了;全靠ai养活,文明的根就断了。”
王根生点点头,站起身望向整片培育区:
“对外就说,是防ai叛逃、防部分舰群失联、防文明断了后路。这些都是实在理,可咱们心里清楚,根本就是看不惯后辈丢了动手的本事,忘本。”
“地得有人亲手摸,种子得有人亲手播,粮得有人亲手收。”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就算几百年、上千年才能把土铺满8亿亿艘舰也没关系,慢是慢了点,可每一代人都能沾着泥土、学着劳作,就不会变成只会等着ai投喂的废物。”
不远处,苏晚正低头细心打理着幼苗,动作认真又熟练。
她是跟着两位老人学的养土、培育,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份工作从不是简单的种植,而是在守着一份传承。ai能轻松模拟出最优的培育环境,能大幅缩短周期,可人类亲手劳作的经验、对土地的敬畏、最基本的生存本事,是机器给不了的。
江寻静静站在入口,忽然彻底懂了。
战舰云拥有0.9倍光速的机动能力,有暗能量球供能,有亿年寿命的生物技术,有近乎全能的ai系统,可偏偏在养土种地这件事上,选择了最笨拙、最缓慢的方式。
不是做不到快,是两位从农村走出来的老人,念着旧、守着根,凭着中国人骨子里的中庸与分寸,硬生生定下了这条规矩。
ai可以用,但不能依赖;机器能代劳,但本事不能丢。
哪怕未来几百万年,整个战舰云都布满良田,这份亲手劳作的传统,也会一直传下去。
王根生抬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寻,朝他招了招手。
“小江过来,看看这土,看看这苗。”
江寻走上前,看着培育箱里生机勃勃的绿意,又望向老人朴实的面容。
“咱们有8亿亿艘舰,有最顶尖的科技,可根还在这土里,在人的双手上。”王根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ai是工具,会跑、会坏、会出问题,可只要人还会养土、会种地、会炼钢、会修舰,走到哪,文明都能重新立起来。”
刘翠兰笑着补充:“咱们不求别的,就求后辈们别被养废,别忘本。”
江寻重重点头,心里一片敞亮。
舰外是无边宇宙,是钢铁组成的文明星云,是需要时刻警惕的星际危机;
舰内是温润泥土,是代代相传的耕种传统,是两位老人守住的文明根基。
8亿亿艘星舰载着人类在深空漂流,
而王根生和刘翠兰,用最朴素
……
战舰云在寂静星海中缓缓移动,亿万万舰体保持着整体阵型,如同在旷野中稳步开拔的大军,没有多余的变向,也没有零散的脱离。
江寻所在的巡猎舰组,位于整片星云最外侧的锋线位置。
观测屏上,光点正持续跳动,来自左前侧一片遥远空域。
信号微弱,却足够密集,是岩质碎块形成的陨石群,正沿着斜向轨迹,缓缓切入舰队的行进路径。
“轨迹锁定。”观测员低声报出结果,“行进方向重叠,无法大范围规避。”
整支舰队体量太过庞大,阵型牵一发而动全身,前方小范围微调尚可,若是为了零星障碍大幅转向,后方无数舰组只会瞬间陷入混乱。
如同大军开拔,前路有阻,从来不是整军绕路,而是前锋清障。
江寻盯着轨迹推演图,指尖在屏上轻轻一点。
斜向而来的目标尚且容易观测预判,若是笔直正面高速冲撞而来,信号被压缩堆叠,往往要到极近才能察觉,那时候便再无挽回余地。
ai同步完成基础测算,将数据打包,向着内层舰群方向发送出去。
信号以光速向后传递,在以光年计的尺度里,依旧慢得如同漫长跋涉。
“目标群规模不大,但足以对局部舰体造成损伤。”江寻看向老陆,语气平静,“必须前置清除。”
老陆没有多余犹豫,只微微颔首。
前锋的职责本就如此,前路有危,便就地扫清,为后方铺开安稳路径,这是无需多言的默契。
“局部天盾前置节点预热,按远距清除预案执行。”
指令落下的瞬间,舰组周围的隐蔽能量节点依次亮起,没有磅礴的声势,只有精准的能量束向着遥远空域激射而去。
片刻之后,观测屏上的密集光点尽数溃散,化作一团低速弥散的星尘,不再具备任何威胁。
清扫完成的同时,两艘小型回收艇从舰组侧翼驶出,朝着碎云区域驶去。
它们的任务不只是回收可用的岩质原料,更是将残余碎片彻底收拢、清理,避免任何遗漏对后方舰群造成隐患。
与此同时,新的报文被迅速编译发送,向着后方逐层传递。
内容简洁明了:前方路径障碍已清除,残留尘埃轨迹标注完毕,后续舰组可正常行进。
做完这一切,众人重新回归值守状态,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刻意的宣告。
锋线清障,现场回收,向后传讯,大军稳步前行,一切都顺理成章。
许久之后,一道来自内层的指令才缓缓抵达这片外围舰组:
“已收到前方观测数据,持续关注目标动态,等候统一调度。”
江寻扫过指令内容,随手将其归档。
屏上的星空早已恢复平静,溃散的星尘被回收艇逐一收拢,化作可入循环系统的原料。
整片战舰云依旧按照既定航向缓缓移动
前锋扫清前路、收拾干净、传下消息,后方稳步跟进,只有有条不紊的行进,抗伤与守护……
接下来的近三年日子里,江寻时常都能看见,星辰变亮,那是陨石撞击战舰的辉光,每一道不自然亮光,皆代表一艘战舰的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