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林卫东的脸色就变一分。
王秀兰猛地拍桌:“你胡说什么!你弟是男娃!家里条件不好,紧著他点怎么了?你小时候少吃了还是少穿了?”
林秀禾看著她:“少没少,娘心里不清楚吗?”
王秀兰噎住。
林秀禾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我十岁下地挣工分,十二岁洗全家的衣裳,十四岁起家里的鸡蛋没一个进过我嘴里。十五岁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得去河边洗被单。”
她转头看向弟弟:“林卫东,你十七了。你洗过一次碗吗?你劈过一次柴吗?你挣过一个工分吗?”
林卫东脸涨得通红:“姐,你干嘛这么说我?我是你弟!”
“就因为你是我弟,我就该把命也给你?”
林秀禾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林卫东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秀兰彻底恼了。
她站起身,指著林秀禾的鼻子骂:“反了你了!读了两天书,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告诉你,这个工作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林秀禾静静听著。
前世,她最怕听见这些话。一听见,她就觉得自己欠了这个家——欠父母,欠弟弟。所以她拼命还,还到死都没还完。
可现在,她只觉得荒唐。
“我吃你的?”她抬起眼,“从我十岁开始,家里的工分簿上就有我的名字。”
“我喝你的?这些年家里的水,不都是我一桶一桶挑回来的?”
“我住你的?这房子是爷奶留下的,不是你王秀兰一个人的。”
王秀兰脸色铁青。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林秀禾!你这是要造反?”
林秀禾看向父亲。
这个前世永远装沉默、装公道,关键时候却次次站在王秀兰和林卫东那边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陌生,也觉得可笑。
“爹,”她说,“你总说一家人。那我问你,供销社的考试,是谁去考的?”
林建国皱眉不说话。
“是我!通知书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是我!公社录用的是谁?还是我。”
林秀禾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既然从头到尾都是我,那凭什么你们一句一家人』,就要我让出去?”
林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王秀兰气得胸口起伏。
林卫东急了,再也装不下去,站起来喊:“姐!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自私?”林秀禾看著他,“我的东西,我不想给,这叫自私?那你什么都没做,就想抢我的工作,叫什么?”
林卫东脸色一下白了。
王秀兰尖声道:“什么叫抢?那是你亲弟!”
“亲弟就能抢?”林秀禾反问。
屋里再次安静。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窗户纸被吹得哗哗响,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王秀兰紧紧盯著林秀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