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素琴吸了一口气。“马建业也在查铜扣?”
老王小声说:“我就说这个惹事。”
罗海萍看他。“你现在救了自己一次。”
老王愣住。
罗海萍把证物袋封口压紧。“你当初没烧已经惹事了。现在交出来,叫配合调查。”
黄素琴立刻接话。“听见没?叫配合。别把自己吓成贼。”
老王眼睛红得更厉害。他低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那登记上……”
沈知禾已经写完半页,把本子推给罗海萍。
罗海萍念出来:“王守义,旧药房仓管员。马建业停职前曾要求焚毁旧卡片。王守义未完全执行,保留纸箱及箱底隐藏便笺三张。便笺含‘铜扣是谁’字样。今日主动移交,由罗海萍接收,黄素琴在场见证。”
黄素琴点头。“加一句,未私自外传。”
老王忙抬头。“对对对,我没给别人看。”
沈知禾补了一句。
“签。”
老王拿笔时手还是抖。王守义三个字写得比刚才还歪。签完,他像没力气一样靠在柜子上,柜门被他背后一撞,哐当响。
罗海萍把三张纸和焦黑卡片分袋装好。“这些要送厂纪委。”
沈知禾说:“先做复印。”
罗海萍看她。“原件封存,复印给你?”
“嗯。”
黄素琴抱起记录夹。“我去找复印室。谁敢问,我就说厂里账又活了。”
老王急忙说:“黄主任,别这么说。”
“那说啥?”
“说……配合调查。”
黄素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老王,你还会现学现卖。”
办公室里绷着的气松了一点。罗海萍把水杯递给老王。“喝口。”
老王接过,杯沿碰到牙,咔一声。他尴尬地捂住嘴。
沈知禾低头,把“铜扣是谁”四个字又看了一遍。隔着证物袋,字迹发虚,像要从纸背渗出去。她伸出指腹,在袋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塑料薄膜有点凉。
马建业知道6402。马建业补过报损。马建业怕旧药房,也怕纸箱。
可他写了这四个字。
罗海萍站在她旁边,声音轻了些。“如果马建业不知道,那铜扣不是马家父子?”
沈知禾没有立刻答。她的指腹还压在那四个字上。压久了,薄膜贴着皮肤,有点黏。
黄素琴拿着复印单回来,喘了一口气。“复印室那小赵问我复几份。我说复三份。他问要不要盖章。我说不盖章你拿回家糊窗户?”
罗海萍接过单子。“盖药房接收章,厂纪委封存章,服务公司见证章。”
黄素琴看沈知禾。“红星那边要章吗?”
沈知禾抬眼。“先不要。”
“为啥?”
“这条线还没找着人。”
老王站在柜边,小声问:“那你们要查谁?”
沈知禾把证物袋放回桌上。“查铜扣。”
老王脸白了一下。“可都十六年了。”
沈知禾把省城联络账合上。“纸都活过来了,人也跑不干净。”
罗海萍把证物袋装进牛皮纸袋,封口前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她没说话,只把封口压得很实。
老王忽然叫住沈知禾。“沈会长。”
沈知禾回头。
“你要是真查出来……”老王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能不能也写一笔,旧药房当年不全是烂人。”
罗海萍的手顿住。
黄素琴没骂他。
沈知禾看着他袖口上的灰,还有他捏得发白的手指。“看证据。”
老王点点头。“行。看证据。”
复印件出来时,纸还有点热。油墨味混着灰味,冲得鼻子发酸。沈知禾把其中一份放进布包。布包肩带又沉了一点。她低头拽了拽带子,带子上的线头翘起来,她顺手绕了两圈。绕完才发现没必要。
罗海萍送她到药房门口。
“今晚还回临租屋?”
“嗯。”
“我让小刘送你。”
“不用。”
黄素琴从后面追出来。“你这人,省城路还没走熟,别逞。”
沈知禾说:“路熟了也有人走丢。”
黄素琴被噎了一下。“你这嘴,跟李大夫学坏了吧?”
沈知禾把布包往肩上提。“她会说得更难听。”
罗海萍笑了一下,很短。她把口罩摘下来,脸上勒出两道浅印。
“沈会长。”
“嗯。”
“马建业在查铜扣,说明他也怕这个人。”
沈知禾看向药房那扇旧门。封条贴在门缝上,红章压着纸边。里面灰还在飘,好像没完没了。
她说:“马建业在查铜扣。他不只是怕,他也不知道。”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纸袋在布包里硌着她的腰。沈知禾没有换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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