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舒听完,端着热红酒愣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付言:“那歌手是谁?”
“新来应聘的驻唱,今天第一天。”
“应聘驻唱?”徐文舒挑了挑眉,“她不像歌手,长得这么漂亮,倒像……演员。”
“你还真说对了,燕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学表演的来唱歌,也不知道咋想的。”
徐文舒没接话,而是看着台上正收拾吉他的秦曼妮,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欣赏,是理解。
“估计是在演艺圈混不下去了吧。”她轻声说。
付言看了她一眼。
“那个圈子是出了名的黑暗。”徐文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愿意承认的事实,“一个小姑娘,没有后台,没有人脉,想出头?那就得自己豁得出去。要么有人捧,要么自己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波动,好像只是在陈述就职报告。
但付言听得出来——徐文舒在央妈待了几年,见过的圈子里的破事比他多得多。她不是在八卦,是在心疼。
“哪个圈子也差不多。”付言端起酒杯晃了晃,“说不定比娱乐圈更黑,只是娱乐圈的曝光率高而已。金融圈、地产圈、学术圈……哪个干净?只不过人家没上新闻罢了。”
徐文舒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为你曾经的那些事辩护?”
“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倒是。”她喝了一口热红酒,“娱乐圈的事情因为曝光率无法隐瞒,一切都处于阳光下。倒是其他行业的一些肮脏龌龊的东西还处于暗处,不能轻易被世人看到,哎,都不容易!”
付言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
秦曼妮唱完,抱着吉他下了台,径直走向吧台找仇凯。
付言端着酒杯跟了过去。
“仇经理,那个……”秦曼妮站在吧台边,有点紧张地看着仇凯,“我唱完了,那个……”
“钱的事是吧?”仇凯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按临时演出算,三百。”
秦曼妮接过信封,低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三百块,大概是她在酒吧唱一晚上的全部收入。
但她的表情不是嫌少,而是终于有了踏实感。
“谢谢仇经理。”她把信封小心地塞进帆布包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了什么。
付言在旁边靠吧台站着,随口问了句:“学表演的?”
“嗯。”秦曼妮看到付言,微微低头,“燕京电影学院的。”
“大几了?”
“大四,今年毕业。”
“学表演的来唱歌,不太对口吧?”
秦曼妮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轻声说:“……没戏拍。”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酒吧的背景音乐盖过去,但付言听得很清楚。
“嗯?怎么回事?竞争激烈吗?”
秦曼妮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之前接了一个角色,导演要求……我拒绝了,后来就没戏拍了。”
她说“导演要求”的时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没有看付言。
付言秒懂。
这年头,一个拒绝潜规则的小姑娘,在那个圈子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意味着你从“有潜力”变成了“不识抬举”,意味着你的名字会从选角名单上消失,意味着你的电话再也接不到副导演的来电。
意味着——雪藏。
一个大四的表演系学生,还没毕业,就注定要告别演艺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