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
赵长安敲了敲火盆。
“周巨来,立刻去找长安令,这里面是名单。”
“李羡阳,立即派人前往丰谷粮行,推波助澜,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小九,通知提前潜入京兆尹大牢众人,做好准备。”
……
西市街口。
丰谷粮行。
积雪开始融化,青石板路淅淅沥沥,泥泞糟乱。
许多流民裹着单衣蜷缩在屋檐下,人群中不时响起咳嗽声和哭声。
粮行大门紧锁。
旁边一块木牌上用朱漆写了“上等精米,二两银子一石,概不赊账。”的字样。
排在最前面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
“昨日才一两五,今日便二两!”
“怎么不去抢?”
“这是不给活路啊!”
眼窝深陷,留着山羊胡子的瘦掌柜,身着一身貂绒大氅,推开门。
一群伙计拎着木棍鱼贯而出。
“买不起别买!”
“我还就告诉你们,今日一百斤,卖完就没。”
“明日再来,可就二两五一石!”
“后日再来,三两一石!”
“以此类推!”
长街尽头。
十多个身着破烂边军战袄的残废汉子,踩着积雪相互搀扶而来。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只衣袖空荡荡的,在风中飘来飘去。
这是赵长安挑选的死士,全是陇西战场退下来的老兵。
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赵长安一人给了五百两安家费。
赵长安并承诺,事成之后,他们的家人后半生也由赵府照顾安排。
这年头,五百两买一条人命绰绰有余。
断了手臂的汉子看着瘦掌柜,嗓子干得刺耳。
“掌柜的,我们是陇西退下来的老兵,朝廷正值用兵,已经半年没发军饷了。”
“求老板给个良心价。”
瘦掌柜没有正眼瞧他。
他背后站着户部侍郎,京兆府尹也有分红,在长安,他不把几个兵痞放在眼里。
“陇西战场退下来的?”
“吃着朝廷的粮,拿着朝廷的饷,年年打败仗,还有脸回来?”
几个兵痞往前围了一步。
断臂的老兵从怀里掏出几个温热的铜板。
“行行好,老娘和孩子等米下锅,哪怕给一升糠也成。”
听到这话,周围的百姓都扭过头,谁家还没个难处。
瘦掌柜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几个铜板。
“几个残废,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给我打!”
几名兵痞先发制人,一手捏住瘦掌柜的脖子。
“老子的命是为大炎王朝卖的,就凭你也敢骂老子残废!”
瘦掌柜身子本来就弱,哪受得住这一顿打。
“给老子杀了这帮兵痞!”
几个伙计一听丢掉手里的木棍,将配刀从腰间抽出。
却见几个兵痞竟是不躲不避,甚至有人专往刀尖上撞。
刀尖穿过胸膛,鲜血打湿了战袄,也染红了雪地。
持刀的伙计惊呆了。
那个断臂的老兵转过头,看着瑟瑟发抖的人群,有普通百姓,有灾民,有乞丐,有流氓。
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老少爷们儿们!”
“我们为大炎流尽了血!”
“这帮奸商囤粮不卖,不给活路啊!”
“没活路啦!”
压抑、愤怒,如火山喷发。
“左右是个死,不如做个饱死鬼!”
“抢粮啊!”
整个冬天的压抑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几百个饿红了眼的流民不管不顾冲进粮行,砸碎仓库大门,雪白的大米洒得满天满地都是。
西市,大乱!
李向阳带着几个钓鱼郎混在人群中,专挑粮行的伙计下手。
然后趁乱冲进账房,拿走了所有的账本。
他还特地确认了一下,账本上的确有钱谦的私印。
……
没过多久,急促的马蹄声,踏碎积雪。
京兆府尹郭文达,带着上百名捕快来到丰谷粮行。
看着地上的尸体和周遭的狼藉,他瞬间意识到事情太大,根本瞒不住,需要立即找个借口。
“刁民造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