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岳忽然抬起头，喃喃自语道：“这不就是鸠占鹊巢吗？”
张奎笑了：“吕岳前辈所言不差，正是如此！”
云霄一直在闭目沉思，此刻忽然睁开眼，目中上清仙光流转：“张奎道友此言，倒是让云霄想起一桩旧事。”
她看向赵公明手中的七宝妙树：“准提道人曾言，‘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西方教收拢截教弟子，对外宣称是不忍见其堕入轮回，实则不过是扩充教门势力。”
“天庭有三百六十五路正神空缺，皆是封神榜所定。然封神榜上有名者，未必全是截教弟子。若我等能在天庭占据足够多的神位，截教之道便可在神道体系中延续。”
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三霄之中，我与碧霄、琼霄皆已上榜，只剩云霄妹子一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我虽因落宝金钱之故，得以残魂重生，但终非真正意义上的活着。若说入天庭，我倒是最合适的。”
龟灵圣母脸色一白：“公明，你疯了？入天庭就是受天庭节制，等于把自己卖给昊天！”
“卖给昊天？”
赵公明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龟灵师姐，我赵公明曾在峨眉山罗浮洞修行万载，闲时观云，闷时饮酒，何等逍遥。可这逍遥换来的是什么？”
他一把攥住七宝妙树，指节捏得发白：“这世道，没实力，逍遥自在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入局。”
张奎闻言，心中暗叹。
赵公明这番话看似豁达，实则字字血泪。
“诸位……”无当圣母忽然开口了。
她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此刻她抬起头，目光从赵公明脸上移到张奎身上，又落在云霄、吕岳、龟灵圣母身上。
“贫道所虑者，有二。”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其一，七宝妙树。此乃准提道人证道法器，内含圣人神念烙印。公明师弟虽以落宝金钱暂时切断其与准提的联系，却终究不曾真正炼化。若准提以神念感知此宝所在，我等今日在金鳌岛上的一番布置，便等于自投罗网。”
赵公明正要开口，无当圣母抬手制止，继续道：
“其二，我等今后该如何是好？是紧守截教大旗，还是另立门户？”
这话一出，赵公明和龟灵圣母同时站起身。
“师姐！”龟灵圣母声音颤抖，“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截教是师尊一生心血，我等岂能……”
“龟灵。”无当圣母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师尊临走前，将青萍剑交给我，他老人家可曾说过，要我等守教？”
龟灵圣母愣住了。
“师尊不说，是因为他知道，截教已经没了。”
无当圣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青萍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万仙阵一战，截教核心弟子死伤殆尽。金灵陨落，多宝被擒，三千弟子被掳往西方。仅凭金鳌岛上的我等，能守住截教吗？”
殿内鸦雀无声。
高兰英扶着无当圣母的手臂，感觉到师父的身子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深沉到骨髓的疲惫与悲哀。
“所以……”
无当圣母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张奎小友方才所言‘打不过，就加入’，虽然难听，却是实话。截教之‘截’，就在于‘有教无类’这四个字。”
她忽然站起身来，高兰英连忙扶住她的胳膊。无当圣母握紧青萍剑，剑鞘在地上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
“公明师弟要入天庭，那是他的道。龟灵师妹要留守金鳌岛，那是她的道。吕岳师弟本就是外门弟子，可以自立门户。云霄师妹已然成就准圣，我截教便有了传承。”
“但无论走哪条路，都不可再以截教名义行事。”
赵公明急道：“师姐！”
无当圣母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张奎身上。
“张奎小友，贫道还想再问一句。若截教弟子进入天庭，你可愿以东岳大帝的身份，为他们谋一条活路？”
张奎沉默了。
他看着无当圣母苍白的脸，看着她手中那柄承载截教最后道统的青萍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截教这艘巨大沉舟之上的幸存者，若是能融入天庭体系，对他这个东岳大帝而言，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
况且，妻子高兰英是截教弟子，这份因果，他不能不认。
“无当前辈，晚辈可以答应。”张奎终于开口了，“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其一，入天庭的截教弟子，须与东岳泰山府结为盟友。晚辈身为东岳大帝，总管人间生死贵贱，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在天庭神道体系中，东岳一脉自成体系。”
“其二，诸位前辈入天庭后，不得再以截教之名行事。毕竟若让人抓住把柄，难保不会被清算。”
无当圣母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便如此定下。”
“从今日起，截教弟子分为两路。一路由贫道与龟灵师妹率领，留守金鳌岛，守住师尊的道场。另一路由云霄、公明、吕岳率领，携四象神君、十二元辰、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等弟子，随张奎小友前往天庭任职。”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此去天庭，诸位便不再是截教弟子了。”
赵公明咬了咬牙，忽然单膝跪地，向无当圣母抱拳道：“师姐放心。我赵公明今日立誓，身在东岳，心在截教。”
云霄睁开眼，清冷的目光中终于露出一丝波澜。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走到无当圣母面前，行了一个稽首礼。
“师姐保重。”
无当圣母伸手扶起她，轻声道：“云霄师妹，公明师弟性子刚烈，你多看着他些。吕岳师弟行事沉稳，却容易钻牛角尖。四象神君、十二元辰等人修为虽强，毕竟根脚各异，入了天庭之后要妥善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