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行凶之人杀了人,不趁著官差未到远走高飞,反倒乖乖坐在这儿等死?
说不通。
多半,是黑虎帮掳来的人质,或是附近被裹挟来的百姓,混乱中逃错了方向,一头撞进了这议事厅。
周林海心下有了计较,语气缓和了几分:
“莫怕。先隨我等回衙门,核查身份。若查明与此案无涉,自会放你归去。”
边上当即有两名衙役要上前带人。
“住手!”
门外,陡然传来一声呵斥。
一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来人年近五旬,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公服,腰间悬一口窄刃长刀,鬢角微霜,面容清瘦,双目开闔之间,精光內敛。
正是此前与孟衍有过一面之缘的长乐府总捕头,刑宗。
“刑头儿!”
“总捕头!”
一眾衙役纷纷抱拳见礼。
周林海是刑宗的老部下,当即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刑头儿。”
刑宗面色不善地瞥了他一眼。
“老周,你也是越老越糊涂了。”
周林海茫然抬头:“……头儿此话怎讲?”
刑宗却不再理他,扭头看向椅子上坐著的孟衍,一字一顿:
“这位朋友。既然做出了一人屠灭整个黑虎帮的壮举,为何,不敢承认?”
此话一出,满厅譁然。
“什、什么?!”
一眾衙役齐刷刷变了脸色,看向那少年的目光,活像在看什么山精鬼魅。
孟衍目光微凝,眼眸深处,一缕幽光一闪而逝。
隨即,他双手一摊,露出无辜表情:“总捕头何出此言?”
刑宗上前一步,目光如刀,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他声音平稳:“你看似茫然失措,可呼吸却沉稳绵长。神情可以偽装,呼吸却偽装不了,你……根本不怕!”
说到这,刑宗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孟衍脚下,“整个黑虎帮总堂满地血泊之中,只有一组脚印,自大门处一路走进这间屋子。而这组脚印的主人……”
“此刻,正坐在这里。”
厅內,落针可闻。
片刻后,孟衍轻轻鼓起了掌,满脸嘆服。
“不愧是刑总捕头,慧眼如炬。”
他这么说,便是变相认了。
刑宗冷哼一声:“不敢。”
其实在看见这少年的第一眼,他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
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他锁过;杀人如麻的绿林悍匪,他杀过;笑里藏刀的凶残之辈,他更是见多了。
可像眼前这般的,却从未见过。
如此年纪,目光却深沉得看不见底。
仿佛这副年轻的皮囊底下,藏著的是一具阅尽世事的灵魂。
就在这时,孟衍忽然站起身来。
“鏘、鏘——”
剎那间,厅內刀剑出鞘之声不绝於耳,数十柄刀枪齐刷刷对准了他,好几个衙役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孟衍却举起双手,笑道:“各位,不必如此紧张。”
说罢,他將双手向前一伸,语气平静:
“今日所为,只为除恶。至於各位差爷是否要缉捕我……”
“敬请发落。”
眾人面面相覷。
周林海扭头,与刑宗对视一眼。
饶是老练如刑宗,此刻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这人有这般手段,按道理,便是他亲自出手,也未必能稳稳拿下对方。
可现在看他这副架势……
似乎,是要主动投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