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巷底的聚义堂,是黑虎帮的一处分舵。
此刻,堂屋里乌烟瘴气,四五个敞著衣襟的汉子围在方桌前掷骰子,吆喝笑骂声不断。
角落里站著个留两撇八字鬍的矮瘦汉子,搓著手来回踱步,目光频频往赌桌瞟。
他已候了近半个时辰,几次三番凑到桌边张了张嘴,又被那些粗嗓门盖了过去。
终究是抵不过对赏银的惦记,他壮著胆子弓腰凑到桌边,赔著笑小声道:“几位大哥……敢问那报信的赏银,何时能给小的?城隍庙孟家三口的下落,真是小的头一个瞧见的,绝错不了。”
昨夜黑虎帮在道上放了悬赏,要拿安济坊的孟峰一家,活捉赏银百两,即便只报准藏身之处,也有三十两。
这汉子早前与孟峰一同做过工,今早撞见孟峰两口子正在城隍庙做工,当即跑来报信,他是欠了一屁股债,就指著这笔银子翻身了。
桌上几人眼皮都没抬,一个瘦猴似的汉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急甚?人还没到手呢。我兄弟去城隍庙核实了,若真逮著了,少不了那点碎银子。”
“吵吵嚷嚷的,晦气!”
话音刚落,坐於上首的刘豹猛地將骰子摜在桌上,骂道:“娘的!又输!你们几个兔崽子是不是合起伙来蒙老子?”
“哪能啊豹哥!”收钱的汉子嬉皮笑脸地把铜钱扒到自己跟前,“昨儿您贏了半宿,风水轮流转嘛!”
刘豹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桌子,转身正撞见杵在身后的八字鬍,火气顿时有了发泄处,伸手揪住对方衣襟:“就是你个龟孙子在老子背后絮叨,害老子手气背!怎么?还怕咱黑虎帮赖了你那点银子不成?”
“不敢不敢!”八字鬍被揪得脚尖离地,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小的就是隨口问问,就问问……”
正闹著,门外衝进来个小弟,扯著嗓子喊:“豹哥,成了!人逮到了!”
“总堂传令,让咱们的人都过去,重重有赏,快走吧,別去晚了赏钱没份了!”
屋里几人瞬间精神一振,也顾不上赌了,抄起手边短棍就往外走。
八字鬍又惊又喜,连忙跟上:“各位大哥!真是孟家那几口吧?我就说没认错!我跟孟峰一同做过工,化成灰都认得!”
没人搭理他,眾人脚步匆匆。
他急了,伸手拉住走在最后的汉子:“大哥!既然人抓到了,我的三十两赏银……”
那汉子嫌恶地一把甩开他的手。
这时,走在前头的刘豹却是停下了脚步。
他咧嘴一笑,晃悠悠折返回来,一把伸手搂住八字鬍汉子的肩:“要赏银是吧?行啊。”
“嘭——!”
话音未落,沙包大的拳头已砸在了他脸上。
“要不要?啊?”刘豹一拳接一拳,砸得八字鬍鼻血横飞,“老子问你还要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八字鬍捂脸蜷缩下去,哭爹喊娘,“小的不要了!求豹哥別打了!”
刘豹一脚把他踹出老远,啐了口唾沫,回头冲眾人道:“都听见了啊,是他自己说不要的,可不是我黑虎帮赖帐。”
一眾混混哄然大笑,勾肩搭背出了院门,往城西铁槛巷的总堂而去。
只留下那八字鬍蜷缩在泥地里,满脸是血,哼哼唧唧地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