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不是说陆家亲事不好吗?”
“不好还抢什么?”
姜婶听得脸上挂不住,把碗往桌上一放:“你翅膀硬了?没有姜家,你能攀上陆连长?”
“攀不攀得上,轮不到你替我决定。”
姜青禾弯腰,从床底拖出那只掉漆皮箱。里面只有两身旧衣裳、一本菜谱、一个针线包,还有她攒下的三十六块钱。
她一件都不多拿。
前世她就是太想证明自己懂事,才把命交给了这些人。
这一回,她只拿自己的。
姜婶见她真要走,急得去拽箱子:“那菜谱也是姜家的!你在姜家吃饭长大,会做几个菜就想带出去挣钱?”
姜青禾把菜谱按住。
那本菜谱是她娘留下的,纸页被油烟熏得发黄。前世陈富贵把它拿去垫桌脚,她哭着抢回来,书脊已经断了。
“这是我娘的。”姜青禾说,“你要抢,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抢。”
院外探头的人更多了。
隔壁喝喜酒的村支书姜有田也被惊动,叼着烟袋走到院门口:“吵什么?大喜日子,像什么样。”
姜婶立刻哭:“有田哥,你给评评理。青禾被我们养大,如今有了脾气,连亲事都要自己改。”
姜有田皱了皱眉,看向姜青禾:“青禾,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姜青禾说,“亲事要我过,日子要我过,我自己选。”
姜有田没再说别的,只把烟袋往门框上一磕:“那谁也别按着她的手。现在讲自愿。”
陈富贵堵在门口,压低声音:“你以为嫁个当兵的就能躲?你爹欠的钱,总要有人还。”
姜青禾盯住他右手虎口那道月牙形的旧伤。
前世他在赌桌上翻脸时,拿酒瓶砸人,手就是那时伤的。
“我爹哪天借的钱,找谁借的,借条在哪儿,你敢当着村支书再说一遍吗?”
陈富贵喉结动了动。
姜青禾心里有了数。
所谓欠债,果然有问题。
她拖着皮箱越过他,走到院里。院外看热闹的人不少,姜红梅追出来,哭着喊她不懂事。
姜青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间让她死过一次的屋子。
“我懂。”
“所以这亲,我抢了。”
她刚走出几步,姜红梅就追上来,伸手要扯她的皮箱。
“你站住!陆家的亲明明是我的,你凭什么抢?”
姜青禾把皮箱往身后一拖,反问:“你不是嫌边境苦吗?”
姜红梅噎住,脸上那层委屈像纸一样裂开。她压低声音,几乎咬着牙:“你不知道陈家给了多少东西。你把富贵哥丢给我,我怎么跟他过?”
“那就别过。”
“你说得轻巧!”
姜青禾看着她,慢慢道:“你怕的是没法跟他过,还是怕他查到你拿了他的钱?”
姜红梅手指一松。
这一点反应已经够了。
前世她只看见姜红梅抢走了好亲事,却没想过,姜红梅为什么宁愿把她推进火坑,也要嫁给陈富贵。现在看来,换亲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谁好。
是为了填一个坑。
陈富贵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姜青禾,你别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你自己知道。”她抬高声音,“还有,今天我离开姜家,带走的是自己的钱和衣裳。谁再敢说我偷东西,我就把皮箱打开,让全村人一件件看。”
院外有人应了声好。
姜婶的脸挂不住,抬手就要打。姜青禾抬臂挡住,没还手,却把声音压得更冷:“这巴掌你打下来,我就去找妇女主任。你们不是最要脸吗?”
姜婶的手僵在半空。
姜青禾不再给他们机会。
她拎起皮箱,朝村口的土路走去。
身后还在吵。
姜红梅哭,姜婶骂,陈富贵压着火喊她名字。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前世压在她身上的锅灰,又闷又呛。
姜青禾没有回头。
村口停着去镇上的牛车,车把式老李头正要扬鞭。她把两角钱递过去,抱着皮箱坐到车尾。
老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头追出来的人:“青禾,真去县里?”
“去。”
县城登记处下午四点关门。
她得去把陆砺川抢到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