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 看门狗(2 / 2)弃徒逆天录首页

歪斜的木门,窗纸全无,只留下黑洞洞的方框。

里面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蛛网从房梁垂落,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木桶和锈蚀的铁链。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一股淡淡的、类似地下水道的腥气。

林无将铺盖扔在还算干燥的墙角,第一件事不是打扫,而是仔细检查这间屋子。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厚厚的灰尘。

很快,在靠近里侧墙壁的地面,他发现了几道非自然的、被重物反复碾压形成的凹陷痕迹,痕迹延伸的方向,直指那面看似完整的土墙根部。

他用手叩击墙壁,传来中空的回响。

果然。

这里不仅仅是水房,更是废弃矿洞的一处隐蔽入口,或者至少是物资转运点。

那些痕迹,是搬运箱子留下的。

夜幕降临。

水房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吹过破窗的呜咽。

林无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如同一只夜行动物,无声地忙碌着。

他先用从顾医师那里“买”来的、混杂了特殊辅药的“过期疗伤散”(实则是简易的预警粉末),小心地洒在水房门口和窗下地面的关键路径上。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但一旦被踩踏,与人体汗液或特定频率的真气波动接触,会缓慢释放出一种只有服用过特定药丸(林无怀里的另一颗解药)的人才能隐约闻到的微弱气味。

做完预警,他回到屋内,撬开那面中空墙壁根部一块松动的砖石。

后面果然是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爬行的通道,黑洞洞的,通往未知深处。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返回废弃矿洞他原先藏匿物资的几个点,将灵石、丹药、草药,分批、小心翼翼地运回水房,再通过那个狭窄通道,转移到水房地窖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那里原本可能是堆放工具的地方,如今正好便宜了他。

搬运过程持续了大半夜。当最后一点物资藏好,天边已经隐隐泛白。

林无抹了把额头的细汗,感受着地窖里堆积的“家底”,心中稍定。

这些,是他接下来应对李天霸阳谋的资本。

但还不够。

他需要情报,确切的,关于那份“征调名单”的情报。

第二日清晨,演武场。

这是外门弟子(包括部分有修炼资格的杂役)每日打熬筋骨、修炼基础功法的地方。

此时晨光微露,场上已有不少人影在呼喝腾挪,拳风腿影,带着清晨特有的朝气。

林无照常来到演武场角落,开始活动身体。

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一个“伤势初愈”杂役该有的迟缓和无力,但五感却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场内流动的各种信息。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演武场入口处的布告栏上。

那里围了一小撮人,正对着新贴出的一张盖着执事堂朱红大印的羊皮纸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无心中微动,慢慢挪了过去。

他挤进人群边缘,目光扫过布告栏。

最上面一行加粗的大字赫然写着:

《关于征调外门弟子前往北域荒漠协防“黑沙暴”异象的紧急通告》

通告内容大意是:北域荒漠近期出现异常“黑沙暴”,疑有上古秘境或凶煞出没,为防患未然,保障宗门外围安全,现临时征调部分外门弟子前往协防探查。

本次征调按“弟子编号排序”执行,名单如下……

林无的目光迅速下移,在那串密密麻麻的编号和对应姓名中,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无,杂役编号柒佰叁拾肆,位列本次征召名单第一排,第一个。

不是巧合。

他的编号在杂役中并不靠前,更别提在外门弟子序列里。

把他排在第一个,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特意安排。

这是个阳谋。

一个逼他离开宗门防护、自投罗网的阳谋。

北域荒漠,天高皇帝远,黑沙暴肆虐,死个把外门弟子,太正常了,连尸体都可能找不到。

周围杂役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啧,林无这小子,走了什么‘运’,头一个就被点上。”

“我看是倒了血霉吧,他那身子骨,前两天还听说岔了气,去北域不是送死?”

“嘘……小声点,没准是‘上面’有人‘关照’他呢。”

林无面无表情地退出人群,转身离开演武场。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李天霸这是等不及了,要借刀杀人。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外门医堂的方向走去,脑子里飞快转动。

硬抗征调?

不行,那是违抗宗门令,正中下怀,庞老四昨天的话已经点明了后果。

乖乖去北域?更不行,那是自寻死路。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让这份征调暂时无法落到他头上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他手里恰好有一个。

半个时辰后,林无再次站在了顾医师面前。

这一次,他脸色“苍白”,额角甚至逼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不稳。

“顾……顾医师,”他声音“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弟子……弟子今晨起来,忽觉丹田刺痛,经脉滞涩,比前几日更甚……可是那药,出了什么岔子?”

顾医师眉头紧皱,示意他伸手。

三根手指搭上脉门,一丝微凉的真气探入。

片刻,顾医师松开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无。

林无的脉象确实紊乱,真气虚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药力冲突后的淤塞感——这是昨夜他搬运物资时,刻意用极少的真气冲击尚未完全稳固的经脉,并混合了少许残余药粉造成的“假象”。

“你……”顾医师捻着胡须,似乎在权衡什么,“前日那过期丹药的药毒,比预想的顽固。加上你急于求成,经脉有些不堪重负。需得静养,至少三日,不可妄动真气,更不可远行劳顿,否则恐伤根基。”

“三日……静养……”林无喃喃重复,脸上露出“绝望”和“挣扎”,“可是执事堂的征调令……弟子排在第一位,今日便要集结……”

顾医师沉默了一下。

他大概是知道些内幕的,也隐约察觉到林无卷入了某些麻烦。

但医者的底线,或者说,他心中某种不愿看到有人被明目张胆迫害的微妙情绪,让他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专用的诊笺,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很快,一份字迹清晰、盖着医堂印章和顾医师私印的“诊断证明”写好了。

“拿去。”顾医师将诊笺递给林无,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凭此证明,可向执事堂申请暂缓征调,延后三日。三日后,若你仍需前往,便是你的命数。”

“多谢顾医师!多谢顾医师再造之恩!”林无双手接过诊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深深鞠躬。

“去吧。”顾医师挥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林无将诊笺仔细折好,贴身藏起,再次行礼,这才退出医堂。

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

有了这三天缓冲,他可以做很多事情。

笼络水张月,从他那里获取更多关于李天霸势力动向和北域荒漠的零星情报;敲打庞老四,那块沾了凝气丹药粉的饼渣,或许很快会引来一些“关注”,足以让那欺软怕硬的家伙暂时不敢太过分;最重要的是,他要利用这三天,为自己真正前往北域,或者……应对更直接的冲突,做好万全准备。

他握了握怀中那柄淬毒短刃冰冷的刀柄,迈步离开医堂。

然而,他并没有朝着水房的方向返回。

他的脚步一转,走向了与杂役区、演武场、乃至外门市集都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宗门深处,内门区域与外门交界的一片更为幽静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