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三章 看门狗(1 / 2)弃徒逆天录首页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但计划的第一步,是得先拿到顾医师那边的“货”。

次日清晨,林无揣着那柄用破布仔细裹了数层的淬毒短刃,避开人多眼杂的大道,沿着屋檐的阴影朝外门医堂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混杂着远处伙房飘来的、寡淡的粥米味。

他脚步放得很轻,像一只在自家领地巡视的猫,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四周每一丝异响。

医堂的门板刚卸下一半,里头药碾子滚动的咕噜声规律而沉闷。

顾医师果然已经在了,正背对着门口,对着一簸箕不知名的根茎挑挑拣拣。

林无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外站定,清了清嗓子,用恰好能让里面人听到的音量开口:“顾医师,弟子林无,按您昨日开的方子,来取后续的药。”

药碾声停了一瞬。

“进来。”顾医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无侧身从半开的门板挤进去,浓重的药材气味扑面而来,苦的、涩的、腥的,混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医堂的味道。

他走到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顾医师转过身,山羊胡动了动,目光像探针一样在林无脸上、身上扫过,重点在他气息和面色上停留片刻。

“气色倒是稳住了。药在柜上第二排左数第五个抽屉,自己去拿,三日的量,按时辰煎服,火候别过。”

“是。”林无应声,转身走向那排高大的药柜。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拉开抽屉,里面是几包用灰黄草纸包好的药包。

他拿起一包,凑到鼻尖嗅了嗅,正是昨日方子上的几味清淤化血的主药,但其中几味辅药的分量和种类,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调整。

他没动声色,将药包揣入怀中。

就在他手指离开抽屉的刹那,指腹极其快速地在抽屉内侧的木纹凹陷处一抹。

那里,用近乎透明的药液粘着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薄皮,上面用针尖刺出几个微不可察的孔洞,组成一个简略的符号。

触感即逝,信息已了然于胸。

那是他昨夜通过水盆边缘的水渍,与顾医师达成的无声交易的一部分,关于“某些特殊辅药”存放位置的暗号。

“多谢顾医师。”林无转回身,再次行礼,脸上是杂役惯有的、带着点卑微的感激。

顾医师“嗯”了一声,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重新拿起了药碾。

林无躬身退出医堂。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正准备抬脚离开。

“哟,这不是我们杂役区的‘大功臣’林无师弟吗?”

一个油滑中透着蛮横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林无脚步一顿,眼底的冷光瞬间敛去,换上些许茫然和恰到好处的畏缩,缓缓转过身。

医堂门口的石阶下,不知何时多了六个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敞着外门杂役统一的灰布短褂,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正是杂役区名义上的头目,庞老四。

他身后跟着五个平日里跟他厮混的杂役,一个个歪瓜裂枣,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林无。

庞老四抱着胳膊,踱步上前,挡住了林无的去路。

他比林无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嘴角咧开,露出被烟叶熏得发黄的牙齿:“脸色不错嘛,看来顾医师的药挺管用?”

林无低下头,声音放轻:“托……托宗门的福,好多了。庞师兄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庞老四嘿嘿一笑,伸手想拍林无的肩膀。

林无肩膀几不可察地微沉,让那只粗粝的手掌只拍到了空气。

庞老四也不在意,收回手,抠了抠鼻孔,弹出一坨秽物,这才慢悠悠道:“有个事通知你。杂役舍那边,最近晚上不太平,要整修。执事堂发话了,你原来的铺位,今晚得腾出来。”

林无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焦急:“整修?那……那弟子今晚睡哪儿?”

“睡哪儿?”庞老四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一个瘦得像猴的杂役立刻会意,指着杂役区东北角方向,嬉皮笑脸道:“水房啊!那边清净,地方大,最适合养病了。”

水房。

林无心里冷笑。

那地方紧邻废弃矿洞,偏僻荒凉,常年无人,只堆着些破旧的打水工具,夏天蚊虫肆虐,冬天阴冷刺骨,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更关键的是,那是整个杂役区监控最薄弱、最容易“出意外”的角落。

这哪里是让他搬地方,分明是李天霸的狗腿子们,在断了外门物资渠道后,进一步把他往死胡同里逼,方便“处理”。

“怎么?不愿意?”庞老四脸色一沉,鼻孔朝天,“这可是执事堂的意思!你要是不服,老子现在就去找王管事说道说道,就说你林无对宗门安排心怀不满,藐视上令!到时候,可不是换个地方睡觉这么简单了,北边黑风矿场正缺人手呢,我看你这身板,去那里正合适!”

黑风矿场,宗门惩罚重犯和刺头的地方,进去的杂役,十个有九个没能活着出来,剩下一个也废了。

庞老四身后的几个手下发出低低的哄笑,眼神戏谑,像在看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林无垂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声音带着压抑的屈服和认命:“……弟子明白了。谢过庞师兄,谢过执事堂‘关照’。”

“算你识相!”庞老四得意地哼了一声,“赶紧回去收拾你那点破铺盖,太阳落山前,老子要看到水房那边有动静!否则……”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是。”林无低应一声,侧身从庞老四让开的缝隙中快步穿过,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单薄而狼狈。

直到走出医堂范围,拐进一条无人小巷,林无脸上那副惶惑顺从的表情才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快速梳理着现状。

庞老四出现的时机太巧,就在他刚拿到药、准备下一步行动的时候。

这显然不是偶然,而是李天霸那张封锁网的延伸。

搬去水房,看似是绝境,但……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杂役区东北角那片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

水房紧邻废弃矿洞入口。

那里,曾是运输某些“特殊物资”的秘密通道。

一个模糊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他没有犹豫,转身快步返回杂役舍。

同屋的杂役已经出去干活,屋里空无一人,只有那股熟悉的汗馊味。

林无走到自己那块潮湿的铺位前,蹲下身,开始慢吞吞地“收拾”。

他先把那床硬得像石板的破烂被褥卷起来,动作迟缓,仿佛真的伤病未愈。

借着卷被褥的掩护,他的手指迅速探入床板下的暗格,将那柄淬毒的短刃和三块下品灵石牢牢裹进被褥最里层。

接着,他又慢吞吞地整理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个豁口的陶碗、一卷粗糙的草纸。

门外传来不耐烦的脚步声和催促:“快点!磨蹭什么!”

是庞老四派来“监督”的手下。

林无应了一声,抱着那堆破烂起身,故意让被褥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寒酸的家当。

他低头整理,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那个瘦猴样的杂役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就是现在。

他右手伸进怀里,看似掏摸什么,指尖却早已捻着一块指甲盖大小、干硬发黄的杂粮饼碎片,那是他昨夜故意剩下的,上面均匀涂抹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的凝气丹粉末。

粉末经过特殊处理,气味极其微弱,但足够持久,且对某些经过训练的嗅觉(比如追踪用的灵犬,或者……某些修炼了特殊功法、对灵气波动敏感的人)来说,如同暗夜里的萤火。

借着身体遮挡,他左手将卷好的被褥猛地往上一颠,右手同时向前一送。

那块带着凝气丹药粉的饼渣,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瘦猴杂役因倚靠门框而微微敞开的衣襟口袋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伴随着被褥扬起的灰尘。

“咳咳……妈的,这么多灰!”瘦猴杂役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两声,骂骂咧咧地退开一步,拍打着衣服,丝毫没察觉口袋里多了点“加料”的小零食。

林无抱着重新裹紧的被褥和杂物,低眉顺眼地走出来:“师兄,收拾好了。”

瘦猴杂役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滚去水房!别耽误老子时间!”

林无不再多言,抱着他全部的家当,朝着东北角那片荒芜之地走去。

背影佝偻,脚步蹒跚,像所有被命运碾压后、默默承受的底层杂役一样。

水房比想象中更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