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鸾阁,三更时分
雷声滚过天际,郗令娴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时,额上全是冷汗。
又梦到她将郗瑶捅死溅得自己一身血的画面。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做这个梦。
令娴翻了个身。
济安堂的背后是余家,制毒、迷魂散、梦罗香……
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只是用来对付她。
余家必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余氏是靠外戚发家、又钻了皇帝想打压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等侨姓贵族的空子,一路上位。
但谁也不可能甘心永远做他人手中的刀。
权谋之争,素来都是决绝惨烈,成王败寇,郗令娴不觉得奇怪。
她只好奇,余家背后更大的图谋,究竟是皇帝还是王家?
雨势如瀑,一夜未歇。
翌日,阴雨沉沉。
令娴起身不久,尚在梳妆。
“少君来了。”
令娴透过镜子,看到郗叡箭步走来,笑道:“大哥,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郗叡目色沉重,“余家咬死京兆府不许放人,府尹左右为难,一早就跑来府上哭诉。”
令娴心中一紧,“余家是谁在主事?余良?”
“对。”
“区区一个药铺的东家,值得他这位中枢重臣亲自下场?”
话音刚落,元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郗明脚步匆忙,“少君,余家来人了。”
郗令娴深吸一口气。
郗叡安慰:“不怕,我去看看。”
……
郗府正堂
郗坚坐在主位,脸色阴晦不明;下手坐着一身着玄色衣袍的中年男子,长须髯,美姿容。
正是当今皇后兄长、时任中书监的余氏家族掌门人余良。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侍卫,个个腰佩长刀。
郗叡走进来,“父亲。”
又转向余良,“余公安。”
余良抬眼,看着眼前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年轻后生,“论礼,佑安,你该叫我一声舅舅才是。”
郗叡语气平静,“我母亲姓韩。”
当今世道,举孝廉是许多官宦子弟出头的机会,不经尊长不孝长辈都是大罪。
余良瞥了眼郗坚,见他神色岿然不动,俨然是不觉得自己儿子此言有什么不对。
“玄平兄,我妹妹嫁到你们府上十几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小辈连起码得敬意都没有?”
郗坚放下茶盏,目光定定,“敬人者人恒敬之,尊敬一事发乎于心,强求不得。”
郗叡拱手:“余大人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余良看向他,“佑安和留春堂的人有故交?”
“没有。”
“那为何京兆府说你在力保留春堂二当家文盛?”
“留春堂的路娘子曾对小妹有过襄助之恩。”
余良沉吟片刻,“文盛涉嫌一桩毒杀大案,姑娘家不知深浅,耳朵根子软,别是被人利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