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瑶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方才的委屈和不甘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母亲,您,您有主意了?”
“过几日,淮南王府有一场赏菊宴,人多眼杂的,谁知道会有什么人。“余氏顿了顿,”到时候,让她去该去的地方,见该见的人;至于见了之后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你父亲再有本事,也遮不住这样的丑闻,到时候只能认命草草把人嫁出去是正经。”
郗瑶终于笑了起来,方才还嫉妒发狂的脸此刻全然变了一副模样,“母亲高明!”
“郗令娴好看是好看,可她那个脾气,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保不齐哪天被打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即便是父亲也不好再插手出嫁女儿的家务事。”
“母亲,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行了行了,等事真的成了再说这些,别高兴得太早。”
郗瑶却已经好像看到了计谋成功后、郗令娴被万人唾骂鄙夷的悲惨模样,抿着嘴角得意笑出了声。
……
女眷之中不过嘈杂,有皇帝和各世家家主坐镇的席上才是真正的暗流涌动。
龙椅之上坐着的是皇帝,可真正让众人敬仰畏惧的却是当朝的王太尉王盾。
皇帝见怪不怪,早已麻木。
他已将近不惑之年,却始终不得掌握实权,古往今来怕是也找不到比他还憋屈的皇帝。
江山是世家打下来的,皇位是世家扶持他坐上。
他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余地,否则就会被毫不留情的换掉。
“郗公抵御江淮,护我河山,朕再敬郗公一杯。”
“陛下谬赞。”
郗坚不卑不亢举杯饮了。
一曲终了,殿中乐声忽变。
原本雄浑的军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缠绵婉转的丝竹声;舞姬鱼贯而入,衣袂翩跹,为首的女子身段婀娜,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含水的眸子。
郗令娴眉头微微蹙起,这女子……
领舞女子舞姿窈窕婀娜,盈盈扫过殿中,眼波流转,欲语还休,尤其在郗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殿中男人们看的兴起,有几个将领眼睛都直了,皇帝也不恼,端着酒樽,笑吟吟的。
领舞女子舞到酣处,一个回旋转身,面上的轻纱飘然落下。
郗令娴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僵住。
那是一张与她去世的母亲有五六分相似的脸,眉眼含春,一颦一笑都带着刻意撩拨的风情。
晚娘?
不对,前世她明明在自己出嫁一年后才出现在建康,怎么会……
郗令娴猛地僵住,似是想到什么,脊背无声冒出一层冷汗。
不一样了。
这辈子完全不一样。
郗令娴下意识看向父亲。
郗坚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端着酒樽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令娴袖下的手倏然攥紧,她咬着牙,目光冷冷扫过高堂之上的人。
是谁,谁找了一张酷似母亲的脸送来,目的何为?
越过殿中的喧嚣,郗令娴不设防对上余皇后抬眼望过来的眼眸。
对方挑了挑眉梢,冲她笑了笑。
令娴心中咯噔一下。
她扫了眼郗瑶身侧。
余氏的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