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又有余、谢、桓三家的公子开口。
拙劣的搭讪,用意写在脸上。
谢婉仪眸光深深看着郗令娴,轻笑:“郗姑娘可当真是好福气。”
郗颂摇着折扇,“谢姑娘此言差矣,您的福气并不在我姐姐之下,京城谁人不知许、陈两家哥哥都是非谢姑娘不娶,一片真心感天动地。”
谢婉仪脸色一僵。
郗令娴撑腮,缓缓转头,嗔了郗颂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给谢姑娘赔不是。”
郗颂打了下薄唇,“是我失言,谢姑娘勿怪。”
谢婉仪攥紧手心,笑道:“怎会。”
即将入秋,正是吃螃蟹的时节。
今日的宫宴上,就有一道秋螃蟹;贵女们唯恐自己的纤纤玉手沾到螃蟹的腥味,即便有蟹八件,也多不愿意动手。
郗令娴也是如此,她今日这身衣裙是流云纱所制,一匹价百金,若是沾到气味,她可心疼。
郗颂不爱吃螃蟹,有心给姐姐剥,奈何手笨,弄得不成体统。
郗令娴嫌弃:“你老实些吧,我今日不吃螃蟹。”
一片蟹八件与蟹壳蟹肉相触的声音此起彼伏,郗令娴听到两个姑娘的惊呼。
循着余光看过去,隔着几席的位置,就是王珏。
一身雪色长袍衬得他清隽如玉,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那双手正手执一根银质蟹钳,不疾不徐拆解着一只螃蟹。
他动作娴熟,干净,又利落,蟹八件在他手中都成了什么雅致的器物。
剪、锤、铲、镊,轮番拿起,不急不躁,行云流水。
蟹壳被完整接下,蟹黄和蟹肉被一丝丝挑出,整齐码在碟中。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有姑娘悄悄侧目,目光落在那双骨节分明又修长冷白的手上,窃窃私语声从各处响起,压得极低,簌簌不止。
王珏浑然不觉,神色淡淡,仿佛殿中满座喧嚣都与他无关。
蟹肉雪白,蟹黄金灿,淋上姜醋。
他唤来身后的宫女,低声吩咐了两句,随即便见那宫女捧起那碟蟹肉往女眷席走来。
王淑媛见状打趣道:“谁不知婉仪姐姐最爱吃螃蟹,婉仪姐姐,哥哥这是不是给你剥的?”
谢婉仪心中一跳,她其实也拿不准,可又觉得除了自己席间再没其他人能让王珏费心。
自己对他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表哥表妹一场,这份情谊是别人不能比的。
想到这,谢婉仪的面上浮起一层薄红。
其他贵女听到王淑媛的话,信以为真,都满眼艳羡看过来。
谢婉仪垂下眼,嘴角微微翘起,手指拢了拢鬓边碎发。
宫女捧着碟子,转过身来,从她席前毫不犹豫走过。
谢婉仪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碟王公子亲手剥的蟹肉,被稳稳当当停在郗令娴的案前。
满殿忽然安静了一瞬。
王淑媛望着那碟蟹肉的去向,不觉睁大了眼睛,又看看自己的兄长,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谢婉仪面色由薄红到煞白,又变成铁青,丰富多彩。
“这,这是闹哪一出,我怎么有些看不懂?”有人哑着嗓子低呼。
“王公子怎么会……”
太子和世子的脸都青了。
好个王珏,果然也是别有用心。
还当他们王家多高尚。
被众人侧目的郗令娴没理旁边瞠目结舌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的郗颂,她目光越过几席人影,而被他逡巡的人似乎察觉到,抬眼看了过来。
隔着满殿灯火,哪一样依旧淡淡的,清冷,疏离,对她微微颔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