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正坐在內务府正堂东侧的厢房里,面前摊著三份需要紧急批覆的公文,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隱约传来宫人清扫甬道的扫帚声,和著远处钟楼报时的钟鸣,整座皇宫在春猎的喧囂之外显得格外安静。
他停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空荡荡的宫道,又低头继续写字。
巳时三刻,春猎正式开始。
按照祖制,春猎分为三场。
第一场是“祭天祈丰”,由皇帝亲自射猎第一头猎物,献於祭坛,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这个环节是皇帝的独角戏,所有人都是观眾。
周乾策马入场,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金翎箭,搭弓、引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响处,金翎箭化作一道流光,穿过近百步的距离,精准地射中一头正在溪边饮水的雄鹿。
那鹿应声倒地,四蹄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箭矢贯穿了它的心臟,一箭毙命,没有丝毫多余的痛苦。
禁军士卒上前抬起雄鹿,奉至祭坛前。
周乾翻身下马,將弓交给隨从,整肃衣冠,亲自献祭。
祭坛上香菸繚绕,礼官的颂词抑扬顿挫,整个猎场鸦雀无声。
礼毕,三军齐呼“陛下万岁”,声震四野。
第二场是“竞猎夺旗”。
规则很简单,猎场深处竖著十二面令旗,分別藏在山谷、密林、湖畔等不同位置。
皇子与勛贵子弟们分组入场,在规定时间內猎取野兽並搜寻令旗,最终以猎物的数量和令旗的数量综合计分,得分最高者为胜。
这个环节是皇子们展示自己能力的最佳舞台,往年的竞猎夺旗,拔得头筹的往往也是夺嫡呼声最高的那位。
周珣一马当先冲入猎场。
他骑在追风驹上,手中的赤焰弓拉得嗡嗡作响,每一次弓弦响处,必有一头猎物应声倒地。
他射中一只奔跑中的赤狐,箭矢贯入眼眶直透颅骨,皮毛毫髮无损,在箭术上已得周景真传。
搜旗更是他的强项,他策马在林间疾驰,目光如电般扫过每一处可能藏旗的位置,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找到了三面令旗。
其中一面藏在悬崖石缝中,需从马背上腾身跃起,在半空中反手抽出,难度极大。
周珣纵马掠过崖壁,整个人从马背上弹射而起,脚尖在崖壁上轻点两下借力,右手一探一收,將令旗稳稳抄入手中。
落下时正好落回马鞍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附近几个羽林卫的士卒不约而同地喝了一声彩。
与周珣在竞猎场上高歌猛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皇子周琮的表现不温不火,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他骑马入林之后,並不像其他人那样见了猎物就放箭,而是慢悠悠地沿著溪流前行,偶尔停马驻足,像是在欣赏风景。
身边的隨从几次指著林中出没的鹿群,他只是摆摆手,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著。
但他偶尔射出的每一箭都极为精准。
一头藏在水草丛中的水鸭,旁人根本看不见,他抬手便是一箭,箭矢穿过密密匝匝的芦苇,不偏不倚地命中水鸭的脖颈。
一面藏在朽木树洞深处的令旗,他只是策马经过时余光一扫。
旋即抽箭搭弓,一箭射入树洞,箭杆卡住旗杆,將整面令旗连带箭矢一起弹了出来,伸手接住,动作乾净利落。
跟在后面暗中计分的司礼监太监看著他的表现,眉头皱了好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