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尉周景压箱底的宝贝之一,名为“赤焰”,据说是当年太尉在北境战场上从一位匈奴王手中缴获的,弓力惊人。
寻常三品武者拉满三箭便力竭,今日肯將它交给周珣,足见对这个徒弟的期望之高。
“二殿下今日骑的是太尉府那匹追风驹吧?听说这马日行千里,是匈奴那边进贡的汗血宝马,太尉亲自养了三年才驯服,就这么送给了二殿下?”
御帐前,几个文官交头接耳,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太尉这是要明著给二殿下撑腰了,你看大殿下那边,太傅倒是一如既往地不显山不露水。”
说话的人朝大皇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大皇子周琮的排场確实要內敛得多。
他正站在太傅孔衍身旁,一袭青衫,手持弓箭,正与孔衍低声交谈。
他的弓是一柄普通的制式猎弓,论价值连周珣那张“赤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他持弓的姿態从容而標准,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透著扎实的基本功。
两人说话的內容旁人听不清,但看神態,孔衍似乎正在对他嘱咐什么,周琮微微点头,神情恭谨而沉稳。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等人也各自簇拥著自己的隨从和猎具,有的在调试弓弦,有的在检查箭矢,场面热闹非凡。
內务府派来的杂役们在营地间穿梭忙碌,魏忠贤作为人事司管事,亲自在营地外围调度人手,將杂役们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的嗓门不大,但每一句话都点到要害。
“你去东边帮虎賁卫的兄弟们搭帐篷,手脚麻利些,別让人说咱们內务府的人干活不利索。”
“你们两个去御帐后面候著,隨时听王公公吩咐。”
他在人群中穿梭,脸上掛著热络的笑容,偶尔和相熟的侍卫打招呼。
偶尔拍拍哪个杂役的肩膀勉励两句,看起来只是个做事勤快的管事。
尚膳监的营帐扎在御帐后方不远处,高力士正站在灶台前亲自盯著御膳的准备。
他面前的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各色食材。
鹿肉、兔肉、野鸡、鲜鱼,每一样都用冰块镇著,保证在午膳前不会变质。
他一边指挥伙房的帮厨们处理食材,一边不动声色地听著营帐外各宫娘娘隨行宫女们的閒聊。
“贤妃娘娘今早又咳嗽了”。
“皇后娘娘说今年春猎的膳食比去年清淡些好”。
“二殿下今儿威风得紧,太尉连赤焰弓都给他用了”。
这些看似隨意的閒谈,被他一条条收进脑子里,分门別类地归置好。
郑和也在猎场,但他的位置更不起眼。
作为御马监的库房掌钥,他负责春猎期间所有备用军械的保管和调配。
他的营帐紧挨著御马监的临时马厩,帐內整整齐齐地码著数十柄备用刀剑、数百支箭矢和一批备用的弓弩。
他就坐在帐门口的一把矮凳上,手里端著一碗粗茶,慢慢喝著,目光平静地扫视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偶尔有人来借箭矢或换弓弦,他都会站起来,仔仔细细地登记在册。
然后从帐內取出对应的物资,交接时不忘叮嘱一句“用完还回来,別少了数目”。
至於赵高,他没有来猎场。
內务府总管助理的职责是守家。
陈矩隨驾去了猎场,內务府的大小事务便全压在了赵高一个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