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宫里见过不少皇子公主,七岁的孩子多半娇生惯养,见到生人要么怯场要么骄纵,很少有像九皇子这样不卑不亢、礼数周全的。
这孩子虽然看著怯弱,骨子里倒是有几分沉稳。
刘全让周行盘腿坐在练功蒲团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伸出一只手按在周行的后心。
他的掌心温热而乾燥,一股柔和的內劲透过皮肤缓缓渗入周行体內,沿著经脉缓慢游走,像是在做一次全面的“系统检测”。
片刻之后,刘全收回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殿下的经脉天生通透,气血运转毫无阻滯。”
他的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李太医说得没错,確实是块好料子。以殿下这样的根骨,筑基当是水到渠成之事,不会有什么风险。”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著三个端正的楷书大字《养气诀。
“这是內廷通用的筑基功法,所有皇子公主筑基皆用此法。《养气诀中正平和,適合初学,待殿下筑基之后,再根据殿下的体质和天赋,由陛下或太尉府为殿下择定后续功法。”
周行双手接过册子,低头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文字他早就倒背如流了,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像是在第一次读到这些內容。
刘全在旁边讲解著呼吸吐纳的要领,如何吸气入丹田,如何运气走经脉,如何意守气海、引气归元。
周行闭著眼睛,按照刘全的引导调整呼吸,缓缓吸入第一口气,感受著那股微弱的气流在体內缓缓凝聚。
起初什么感觉也没有。
只有黑暗,和黑暗中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在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跳动了一下,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忽然被春雷惊醒,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周行捕捉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跳动,小心翼翼地用呼吸引导著它。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春兰在旁边看著都觉得殿下是不是睡著了,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一丝跳动在他的引导下缓缓聚拢,从一丝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股,最后在他的丹田深处匯成一个小小的气旋,缓缓旋转著,散发著温热的能量。
一个时辰后,周行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光泽,那是气感初生的徵兆。
丹田里的气旋还在缓缓转动,微弱却稳定,像是发动机启动后的怠速运转。
“成了。”刘全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一个时辰入定,半个时辰聚气,天赋上佳。殿下根骨之好,確实难得。”
他微微摇头,似乎有些感慨,“老奴为宫里主持筑基不下数十次,能有这等速度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春兰在旁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秋菊更是一叠声地念著“阿弥陀佛”。
周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没有內力暴涨,没有经脉贯通,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
他的感官比之前敏锐了许多,能听到窗外树叶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能闻到院子里泥土和桂花混杂的气息,甚至能隱约感知到春兰和秋菊呼吸的节奏。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內多了一条“路”,那条路还很窄,很暗,但它是通的。
只要沿著这条路走下去,就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刘全又嘱咐了一些筑基后的注意事项:每日卯时练气一个时辰,忌食生冷辛辣,筑基七日內不可与人动武,不可受寒受惊。
春兰在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周行认认真真地听了,然后端端正正地给刘全行了个礼:“多谢刘公公教导。”
刘全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个礼,虽然九皇子不受宠,但毕竟君臣有別。
他拱了拱手:“老奴分內之事。殿下根基已立,往后勤加修炼便是。以殿下的天赋,一年之內有望入一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