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医开了一张方子,让內务府按方抓药,又嘱咐了几句日常饮食和作息,便提著药箱告辞了。
他走出偏殿的时候,在甬道上碰见了一个人,內务府採买稽查管事赵高。
两人打了个照面,李太医微微点头算是招呼,赵高侧身让路,躬身行礼,姿態一如既往地恭顺。
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但赵高目送李太医走远之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当天晚上,周行的筑基丹药清单就出现在了赵高的案头。
赵高逐项核对了一遍,亲自去了一趟库房,从药柜最里面取出了一批品质最好的通脉丹和培元散。
这批货是上月採买的,供应商是京城最有名的回春堂,品质上乘,帐面上只登记了寻常批次的货,却从最深处取出了最好的。
能在库房里藏下这些好东西,全凭他这几个月来在採买司建立的一整套“双轨帐目”,一套给上头看,一套给自己用。
负责送丹药的杂役是魏忠贤手下的一个心腹,做事机灵,嘴也严实。
魏忠贤如今在杂役房已经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刘管事基本上就是个甩手掌柜,所有的杂役调度都由魏忠贤一手安排。
送丹药这件事,从库房到偏殿,沿途经过几道宫门、几处哨卡,走哪条路线最不引人注目、哪个时辰送最不容易碰到閒杂人等,魏忠贤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筑基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偏殿里里外外都被春兰收拾了一遍。
练功用的蒲团是內务府新送来的,厚实柔软,闻著还有股淡淡的艾草香。
墙角多了一个小药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通脉丹、培元散、续骨膏,每一样都贴著內务府的封条。
桌上多了一盏新的铜灯,灯油里掺了少许寧神草汁,点燃时会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药香,有助於凝神静气。
筑基的前一天晚上,周行破天荒地有些睡不著。
不是因为紧张,他前世在网际网路大厂经歷过无数次项目上线前的通宵,早就不吃“紧张”这一套了。
他睡不著,是因为期待。
穿越到这个世界五百多个日夜,他一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他布了那么多局、织了那么密的网,但自己始终是最薄弱的一环。
现在,这个短板终於要开始补齐了。
他翻了个身,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摊开掌心,借著月光看著自己小小的手掌。
七岁孩子的手,手指短短胖胖的,皮肤白皙细嫩,连一个茧子都没有。
这样的手,能握住什么呢?
天还没亮,偏殿里就亮起了灯。
春兰和秋菊早早地候在门外,一人端著一盆温水,一人捧著一叠乾净的棉布。
筑基需要焚香沐浴,这是宫里的规矩。
周行被她们摆弄著洗了澡,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色练功服,头髮用一根青玉簪束在头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卯时正,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太监,面白无须,身形修长,穿著一身靛蓝色的內廷武服,腰间繫著一条墨色腰带,走起路来步履生风,一看就是有修为在身的人。
他的五官端正,眉眼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但见到周行时,脸上还是浮起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老奴司礼监秉笔太监刘全,奉旨为九殿下主持筑基。”他微微躬身,行了个半礼。
周行站起来,端端正正地回了一礼,声音稚嫩却口齿清晰:“有劳刘公公。”
刘全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