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结束,也意味著剧组生活结束了收拾完东西,该离开了。
陆渊一手提著蛇皮袋,一手揣著保温杯,走出宾馆。
拐角处,一个人挡在面前。
江顏穿著便装,牛仔外套,运动鞋,但站姿出卖了她——重心略微前压,右手自然垂在身体右侧偏后的位置。
“你的戏演得真好。”
陆渊停下脚步。
“不管是那个视死如归的沈奕白,还是现在这个掉进钱眼里的陆渊。”她的眼睛盯著他的面部,不放过任何一组微表情的波动。“好到让人分不清,哪一层才是真的你。”
陆渊挠了挠后脑勺。“江警官说笑了,我就一混饭吃的穷群演。今天尾款结清,能多活几个月,这是真的。”
江顏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能把关节技转译成表演动作不留任何痕跡,能在零点几秒內用地上的螺母修正重物坠落的弹道,”她顿了一下,“你到底是谁。”
陆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隨意的鬆散不见了。
他微微向前欠了欠身,“江警官,这世上有些人,光是为了活得像个普通人,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你想查,隨意。”
下一秒,他直起腰,恢復成了一张彻头彻尾的市井脸,扯出个没心没肺的笑。
“不过查的时候,別耽误我接下一个活儿就行。我这种人,閒不起。”
江顏的脊柱从尾椎往上,逐节收紧。她站直了。
“你走到哪,我查到哪。我一定会掀开你的底牌。”
陆渊单手拎起蛇皮袋,把保温杯揣进裤兜。
“那江警官可得跟紧了。”他往走廊尽头走,边走边说,声音飘回来,“我这种穷光蛋,搬家快的很。”
走廊转角的光把他的背影切成了一半,然后他拐过去,没了。
江顏站在原处,看著那个转角。
酒店外,夕阳已经压到了地平线下面,余光把整片天空烧成暗橙色。
苏清寒站在停车场边沿,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和摄影指导说话。
一个蛇皮袋从她的视线右侧穿过。
陆渊穿著洗了不知道多少水的白衬衣,左肩扛著装了全部家当的蛇皮袋,右手提著那个到处是划痕的保温杯,正慢悠悠地走向马路对面公交站台。
蛇皮袋里有什么动静,应该是老六翻了个身。
公交进站的时候,车灯昏黄,引擎抖得厉害。
后排靠窗的位置,陆渊把蛇皮袋塞到座位底下,老六在里头安安静静地打呼嚕,一下一下,比这辆车的减震规律多了。
他掏出那部手机,点开银行app。
片酬尾款,今天到帐。杀青红包,折了现放进去。这几个月跟著剧组,伙食全报销,愣是没花几个钱,积下来的数字他很满意。
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去。
车出了城区,路两边从商业楼牌变成了黑漆漆的树影。车厢里没几个人,有个大爷靠著栏杆在打瞌睡,前排两个学生在刷手机,屏幕亮著。
陆渊把头靠在车窗上。
公交在终点站晃了最后一下,剎车片磨出一声尖叫。

